那男子却立即道:“事到如今,唯有人君祭天,平息天怒,才能止患。”
众人哗然,生怕惹祸上身,纷纷散走。
男子刚要遁入人群,却见人群中还有个少年没有走,拎着半袋子干枣,安静立在人潮里,慢悠悠望着他。
好在,少年并未准备报官,只平静一瞥后,就转身,跟着人群,往长街另一头去。
林在云没料到裴骤辉动作这样快,这样不留退路。不只要兵力纸面力量的悬殊,还要舆论威逼,要人心所向。
回到皇宫,沈子微也在。
他亦已知民间荒诞的传言,神色沉沉,并不表露,只如往常一样,和林在云交谈战事。
雨停,时辰不早了。
林在云送他出宫,提着兔形状的长灯,满地水洼被照得明光温暖。
沈子微落后他半步,望着他的背影,唤了声殿下,想要劝些什么。
林在云先他一步开口:“那天我对你说的话,有些重了,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沈子微一怔,旋即道:“我不会。”
少年提着宫灯,背着一只手,老气横秋地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,微微笑道:“子微是聪明人,不要做蠢事。来日青史上,我还想看子微做个名臣。”
沈子微道:“殿下这时候再来劝,是否晚了?”
林在云还是微笑的,只蹙了蹙眉:“我不要你殉。”
沈子微听他说破,也懒得装了:“殿下自己要留美名,却让臣做逆臣。”
少年赧然,但还是说:“你答应我吗?”
他这样问,沈子微不能不答应他。
从小时候,沈子微便每件事都应他,他要爬上城箭楼看星星,沈子微明知道京城没有星星,还抓了袋萤火虫,诓他是星子。他不要赐婚,沈子微也为他斡旋。
也许从很久以前就错了,他怎么能什么都答应他。
沈子微回府,洗漱,合衣卧下。
这些年历历在目,他自认为算无遗策,到如今才发现步步是错,为时已晚。
仆从道:“沈大人,天亮了,去廷议吗?”
廷辩里,七皇子最不爱听腐儒争辩礼法,可每回都来。也许只是想见一个人。
就像他,每回廷辩,也只看着殿下一个人而已。
“车马备好了,大人。”
幽州天寒路远,车马劳顿,殿下金尊玉贵,何必亲自去。
多少次,被裴将军避而不见,殿下仍乐于和他解将军的字句,从其中只字片语里,看到问圣人安后面,偶尔也跟着问诸皇子安。
说什么礼贤下士,怎么不见殿下广纳贤才有此雄心。
如此情深义重,沈子微不能不触目惊心,五内悲凉。
裴骤辉的士兵攻破城门,是夜明灯俱寂,繁华长安,一夕家家户户家门紧闭。
只有一处火光冲天,烧得天也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