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

林在云甩开他的手,“你走吧!”

裴骤辉道:“送殿下回去,我就走。”

“我不要你,有的是人为我鞍前马后。”

裴骤辉望着他,道:“那殿下还抓着臣衣袖做什么?”

林在云沉默片刻,才松开手,说:“走罢!”

“殿下言行合一,臣却做不到,”裴骤辉道:“就算殿下松手,臣还是不放心,不送殿下,臣万死难辞。”

林在云听得心里软软涩涩的,知道裴骤辉这是低头了,可终究是因为方才他惊了马,裴骤辉对他抱歉而已。这和太子哥哥拉他偷溜出宫,被父皇罚抄书,太子问心有愧给他买糖画人偷偷携来,是一样的。

他宁愿不要他愧疚。太子哥哥这样待他,因为他们是兄弟。裴骤辉呢,这算什么,难道他还要多一个好哥哥吗?

裴骤辉叫别人牵了追月走,护送他回营。他一路沉默,裴骤辉干巴巴讲了两句笑话,他也不说话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。”林在云道:“我恐怕要迁怒你。”

“那就迁怒臣,”裴骤辉道:“君忧臣劳,情理之中。”

林在云真是烦死他君君臣臣兄兄弟弟父父子子了,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讲了,堵着耳朵就往营帐走。

裴骤辉在后面停住脚步。

“臣有事诓骗了殿下。”

林在云就知道,这个人,欺他瞒他,实在可恶。

“你现在说也晚了,”林在云冷笑:“你也说了,我不是太子,没有那么好的气量,容不了你冒犯。”

“殿下不能谅解,臣也要向殿下坦白,”裴骤辉平静道:“臣并非担心殿下受不了边关苦寒,才催促殿下回京。是为臣自己私心。”

林在云道:“好啊,你还敢说,什么私心?”

“诚如方才所言,臣不能教殿下骑马。半夜过去,臣亦不敢松开马缰,唯恐殿下摔下马背。追月通人性,绝不会颠簸殿下,臣仍不能信任,此为不智。换个人来,绝不至于像臣一样,瞻前顾后,束手无策。”

“殿下在边关一日,臣便不能不担心殿下安危。排兵布将,不能不有所顾忌。臣一死事小,却不能不挂心臣若是死,殿下陷入危难,谁来救援。如此事事不能不以殿下为先,百般为难,不敢冒险,更不敢中了突厥贼子调虎离山之计,前些天已纵他们一次,怕他们突袭营帐,如此一忍再忍,一却再却,今后每一次都不得不一退再退,要退到何种程度,臣才能心安,不挂心殿下?”

第79章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(5)

裴骤辉自知今夜步步是错, 不该回答林在云党派之争,更不该辩解,仿佛他对七皇子不只是问心有愧。

可话已出口, 就像剑已出鞘,绝没有再收回的道理。他便定在原地,看着少年转回头来。

林在云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, 就没再往前走了,等他说完, 有点难为情,又转过脸看着裴骤辉。

裴骤辉知道他是消了气, 默许自己送他回营。

“那只鸟还没养好?”裴骤辉一面送他, 一面问:“你明天走,把它也带走, 这里养不了它,麻烦。”

林在云撇撇嘴:“麻烦不了你。”

“我还是头一次见要喂露水还离不了人的小鸟,”裴骤辉说:“你议事都要带着它。宠物随主人,其实说你不禁边关苦寒,也不算我说错。殿下和殿下的小鸟, 都吃不了什么苦。”

前几次议事, 林在云在袖中藏着小鸟, 军候还没汇报两句, 小鸟就啾啾叫。众将面色各异, 等候将军处置, 谁知道, 裴骤辉仿佛没听到,示意军候继续。

众将表面不显,背地里, 都议论大将军偏私七皇子,未必不是向太子投诚。太子和七皇子虽非一母同胞,却同气连枝,同进同出,关系紧密。

大将军若是站队太子,那圣人百年之后,自然该是太子天命所归。若是裴将军有意推年少的七皇子为君,纵使他声名不显,气郁体弱,也难免不能事成。

幽州民间,已有这样风言风语歌谣传唱。裴骤辉不想和林氏皇族有太多牵连,如今,也由不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