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被种在边城的白玫瑰(20)
京市白雾里, 铁轨传来细微的震动,少年的脚感觉到了。那远处正迎面而来的汽笛声,带着湿润的雾, 淹没其他感官。
听说某市除恶扫黑取得显著成效,昨天的新闻也说光明必将战胜黑暗。那么,他的白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一个人很快在脑海里浮现, 那人神采飞扬,对他许下承诺。但很快, 那人的声音和面容也消散。
他踏上铁轨。
*
两天后,林在云和刑明焕再次回到京市, 完善证言后, 案件进入闭合证据链的环节。
林在云深知此事要进展顺利,离不开刑明焕帮忙, 同刑明焕约法三章。
案件办理中,两人当然是通力合作,绝不藏私,互不欺瞒。但此事毕后,也不必互有亏欠, 再藕断丝连。
刑明焕睨他, 倒微笑:“宽心吧, 我绝不影响你的私人感情。”
车上, 林在云靠着窗, 外面的风刮进来, 他听到刑明焕打了打火机, 咔哒一声,却没有烟味。
他道:“什么私人感情?”
刑明焕没说话,林在云转脸, 才看到他始终静静看着他。打火机咔哒合上,火苗熄灭,车里又陷入黑暗。
外面下了大雨,刑明焕送林在云去临时居住的旅馆。路口红灯,车就停在这档口,前不去退不回。
“说破太没意思,”刑明焕说:“我认栽,七年来,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,不是我,到如今,看到你有新爱,我是祝福的。”
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,在漆黑狭窄的车里,格外冷沉。林在云听他这样说,也没有话可讲。
到了旅馆外,林在云下了车,进了门里,回过头,刑明焕的车还停在雨里,车窗里隐隐看到打火机打亮,点了橘红色的烟头。
原来只是为了点烟才没开走,而不是因为想看着他进去。
整理口供,收集证据,这是一项大工程。当地合作的记者多方来打探,舆论的战场同样焦灼。刑明焕处理这类东西,得心应手,也应付惯了,省了林在云不少麻烦。
林在云很快发现,这个案子最大的麻烦在于,当事人大多数已步入社会,不愿意再牵涉,愿意作证者廖廖,几无一人。
十几封邮件,警员十余次拜访,皆无功而返,历时一个月,只收到一封匿名回信。
这让许多人灰心丧气。盯梢副院长的警员忙活了两周,那个老狐狸却不动声色,似乎早有知悉,每天除了工作,便是吃吃饭打打牌,没任何异样。
他们空有抱负,这下被现实打了个昏头转向,在瓦砾滩头尝尽挫败。
林在云有过失败经验,这次格外沉得住气,先收集材料,再让刑明焕在合作的媒体报刊里曝光。
许多人拒绝出庭作证,对于过去也讳莫如深,林在云吃了几次闭门羹,就转而以匿名信箱投递为主。刑明焕倒不想打击他,却的确也收获甚少。
京市连着下大雨,盯梢的同志不得不停,刑明焕有理由送林在云回家,看雨刮器在窗前滑动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沉默中,林在云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烟气,想是刑明焕和谁在车上说过话,关着窗,烟味没散。
刑明焕先开口了:“我父母有点想见你,我回绝了。是我当初没说清分手的事,也让他们误会到了现在。”
他现在的语调冷静,说话亦平铺直叙,“当年确是我旧情难舍,心怀侥幸。不过后来早也忘了,只是工作忙,忘了和他们说一声。要是有人问起你,你直说实话便是。”
林在云点了头,见车子停在旅馆屋檐下,要下车。
刑明焕不发一言,跟着下了车,靠在车门边,拢手点完烟,侧眼看着他下来。
林在云走到里面去,再回过头的时候,刑明焕才说:“你这里一时半会儿,事搞不定。我不能总跟着你。我准备先回大庆岭交接,走完程序,今后我们大概也少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