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之后,大庆岭第一个百货商场开业,白沉挨不过林在云反复提,只好和他一起去。
商场为了打响宣传度,还打出泰国人妖表演之类的噱头,听着台上那个“人妖”举着喇叭喊“可以抽一个人上来摸一下胸”,白沉扭头,见少年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不要太纯情。”白沉说:“你自己要来,让你看,又不高兴。”
林在云没说话,只是垂着眼睛,往里面走。
买了些家具,白沉喊了几声,少年仍然在出神想着什么,漂亮的脸淡淡没有表情,在百货商场玻璃折射的阳光下,他看起来更加苍白。
“林在云,”白沉不确定地喊他名字,“怎么一直看那个照相馆,想拍照了?”
林在云嗯了一声,没有多说。
直到后来,白沉才知道,他当时是怅然若失。
一个年轻有理想的学生,发现了校领导侵害其他学生,拍下各种照片,自然是要深入虎穴,获取证据,然后向上举报,警匪片电影里,经过一番斗智斗勇,正义战胜邪恶。
可惜,他把自己搭进去,白白牺牲,校领导只停职两年,什么也没换到。
林在云来大庆岭的第一天,就遇见了白沉。
用白沉的话说,他当时愤世嫉俗,又消沉厌世,看起来好像死在哪里都无所谓。好像对这个社会全然失去信心,对世界悲观无比,实在负愧少年二字。
此时,六年后的理发店里,白沉按着林在云,非要老板替他剪掉太长的头发,还强调:“越短越好。”
林在云抵死反抗,被白沉不民主地镇压,不容他拒绝。
“这种披肩长发是哪里来的小资颓废风格,你这样的年纪,应该更锐气进取,好了,你审美不行,听我的就好。”
林在云含泪摸着被剪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叹了口气:“你到底要问我什么?”
“你是不是和那些人接触了?”白沉给理发店老板一些小费,示意对方可以去外面休息。
看着老板走远,才接着说:“谁忽悠你的?算了,我就直接告诉你吧,那些混账说的什么国家项目,都是骗你的,你缺钱不会是‘投资’给了他们吧?”
白沉怕林在云觉得亏钱不安,转开这个话题:“今后离那些人远点,就当花钱买平安。大庆岭这两年安全了很多,他们要你去火车站的话,你不要去,更不要跟他们去境外。”
林在云不意外他收到消息,黑沉沉的眼珠望着他。
白沉道:“六年你都没有上当,为什么最近……”
林在云轻声说:“原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白沉扯出一个笑:“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。”
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,六年前被林在云问出了名字。
林在云却很安静,完全不像两年前刚知道他做的事,反应激烈反对,此刻,只微微点头。
“那你也不要担心,”他平静说:“我没有父母,能对自己负责。你能做的事,我当然也能做。”
白沉冷冷道:“不是谁都能干这一行,你小心死在境外火车上。”
“那就死掉,”林在云说:“这两年,我一直很困惑,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坏人?好人?也许一定要我亲眼看到,才有答案。六年前我本来也会死,要是当时我死了,是不是你还不会做后来那些事?”
白沉不想听到他提那件事,神色一下子冷了,好半天,才道:“和你没有关系。等一会儿去卫生院,我会查你的就诊记录。不要让我发现,你又做出那种事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么样?”他叛逆,反问。
白沉面无表情:“否则我就把你卖掉,关在小黑屋里,限制人身自由。”
白沉说得凶巴巴的危言耸听,林在云却笑了一下,噢了声,“原来你是坏蛋啊。”
“现在发现也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