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年轻人长得怪好看,两个人又鬼鬼祟祟的,开房只开两个钟头,嘴里还说什么不光彩、违法,”小老板振振有词:“民警同志,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啊。”
年轻民警无语:“你说他们卖银走私,一点证据也没有?”
小老板梗着脖子:“我不说严重点,你们能管吗?”
“怎么不管?你就如实描述,我们自然有判断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,我在大庆岭土生土长,这里的办事效率,我最清楚!”小老板还是那么理直气壮:“你们平时就在办公室里喝喝茶,不严重了说,根本没人管事!”
倚在走廊的人淡淡道:“再有下次,罚款两百。”
小老板一下子哑了火。
“刑队,”年轻民警跟上对方,走下这个宾馆的楼梯,“确认过了,误会一场。”
那人双手插袋,沿着楼梯走到宾馆一楼,站在营业执照下。
年轻民警还奇怪呢,对方离柜台和楼梯扶手都不沾不挨的,一低头,看到营业执照下漏进来些许天光,便恍然了。
这个宾馆又小又破,扶手不知道擦没擦过,泛着经年累月的油光。
队长洁癖,当然挨都不挨。
他跟着走到日光底下的营业执照旁边,接着汇报:“进屋人员有两名,一个是当地的混混,靠进城给学生卖点小人书和烟酒过活,也罚过几次,他这个老德行改不了,我们还是以劝导为主。另一个情况更简单,给这个混混兜售连环画书和台历,本来也没什么……”
刑明焕眼也不抬,这种甚至批评教育都用不着的小事,能劳动到他出警,要多亏宾馆老板的危言耸听。
听出年轻民警的迟疑,他象征性问:“还有别的情况?”
“对,”年轻民警说:“白沉,这个人和白沉有关系。”
刑明焕眉头一挑。
“这些连环画书和台历,东西是干净的,没什么问题。来历却不好讲,大概是因为这样,才低价售给这个混混。”
年轻民警道:“人是挺漂亮的,您前两年才来大庆岭,不知道这个人。他六年前来了我们辖区,身份证件全都遗失,白沉瞅见了,就带了人走,让他有了个落脚点。听说两个人有段感情,难怪老板误会他搞黄。”
“不过,三年前,他和白沉就断了。白沉那些事情,他应该没有参与。也可怜,受白沉的影响,他在这里也找不到事情做。”
刑明焕听出来点别的意味,瞥了眼年轻民警。
民警红了脸:“我不是帮他说话,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……哎,队长你要是瞧见人就知道了,这个小林他……”
说话间,楼梯上有脚步声往下走。
刑明焕抬眼。
青年淡漠俊秀的脸,朱唇略有些发乌,头发绑起来,刚到肩头,涤纶外套挂在手臂上,清清疏疏的白衬衣,黑裤,隔着老远,乍一看,像个老师打扮。
一个男人跟着他往宾馆外面走,两人正在说着什么。
年轻民警也转了下脸,道:“就他们。小林看着冷淡,其实特别好说话,队长你以后就知道了。要不是白沉的影响太坏了,咱片区没有不喜欢他的。”
这个年轻人忽然发觉到队长出奇的沉默,回过头:“刑队?”
刑明焕慢慢靠在油腻的墙壁上,警服蹭上黑色的油渍,他脸上仍没有表情。
“包括你?”
年轻民警讪讪,队长锐利的视线下,他点头的动作顿了一下,犹豫道:“那也没有。我、我对群众是一视同仁的。我们所里,就属老刘和小张最喜欢跑去嘘寒问暖,名义上是鼓励回访自主创业……每次社区访问,就属小林最配合,招人喜欢也正常呀。”
刑明焕波澜不惊:“我对招蜂引蝶的货色过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