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洵,许洵许洵,”祁醒道:“到底是这个小孩需要许洵做监护人,还是你!”
林在云吸了口气,简直被他气得脸色发白,扭开头不和他再说话。
祁醒气焰一顿,又矮了一截:“我的意思其实是……”
“我不关心,”林在云道:“殿下,您出生就在帝政厅,生来就享有联邦权柄。您觉得和我偷情很有趣,刺激程度超乎您十八年人生所有事,但我讨厌这种风险。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余生,这个孩子只会是个麻烦。”
“我没有那样想,”祁醒几乎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解释,因为没有一句是真话,没有一句他爱听的,“我没有当做偷情,我当许洵死了!”
“事实是他没有死,你的父亲也没有死,他们都好好活在世界上。”
林在云说话间,又侧开了脸,咬着牙一字一句艰难说出口:“你经历了十八年天潢贵胄的人生,当然不能理解,一个没有监护人的孩子,在联邦会遭遇何等冷眼,你一直高高在上,从没有去过第七区的贫民区吧?要怎么挣扎着往上爬,要在倾轧里面目全非到何种程度,才能达到你人生的十分之一?”
“把悬浮机器人烟花当做讨情人欢心的手段时,第七区的水沟又咕嘟咕嘟多了污染残渣。”
“我不希望这个孩子经历这样的人生。”
祁醒好久没有说话,就这样望着他,他也不动。
他们吵得这样激烈,要不是这里只有一个不联网的医疗机器人,恐怕要惊动整个慈善医院。
最后林在云站累了,回到病床边,祁醒站外边,隔着一条走廊的灯看他。
身后面,金属墙壁被涂上彩色温暖的漆,贴着各种婴儿宣传画,是医院安抚新做爸爸妈妈的年轻人惯常招数。
“喝点水。”祁醒终于倒了水,递到他手边,道:“骂累了吧?”
林在云喝到一半,听到后一句,又抬眼看他,祁醒脸上笑意淡淡,并没有因为林在云方才一通话沮丧或生气。
“其实这些,五个月后再考虑也来得及。”祁醒说:“是谁的也无所谓,只要和你有关系,我也喜欢。但如果你实在不要,我联系其他医院做清除手术。”
“别生气了,”祁醒把药盒袋子放在边上,之前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已经缓了下来,只是还有点眼皮耷拉,仿佛好心好意出来迎接主人却被踹了一脚的狗狗,“对身体不好。”
林在云面无表情: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祁醒哦了一声,笑眯眯说:“不管你做什么选择,都只要放心告诉我。留下小孩的话,我可以提前办学院证明。不留的话,我就研究一下中止胚胎后恢复身体的医疗食谱。”
不等林在云再说,祁醒从后面袋子里摸出一个盒子,放在床边。
“回家路上我还准备了礼物……本来该一到家就给你。”
林在云道:“不需要。”说到一半,他亦觉得自己语气太激烈,垂下眼,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祁醒却还是微笑地望着他,仿佛他怎么说,都不恼怒,“不用怎么样?你还没看过礼物,没告诉我喜不喜欢。”
林在云不用看,都知道那个大小的盒子里会是什么东西,当然不肯打开。
他第一次收到许洵的戒指时,觉得无比欣喜。可是那枚戒指没戴过几次,就永远留在私邸。这象征婚姻的神圣信物,林在云不想再接过第二次。
他不动也不看,祁醒只好自己拿起来,“那我帮你打开。哇,是一枚钥匙,要不要猜猜是哪里的钥匙?……好吧,是我拥有星系的身份信物。今后那些是你的星星。”
林在云想不到这人自顾自都能说完,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不要。”
祁醒:“那你丢了吧。”
他这样耍无赖,林在云也没有了办法。
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?”祁醒说完,知道林在云下一句肯定是没有,便补充:“不能饿了小朋友,违反联邦法,阁下。”
林在云:“平日倒是没有见你这样遵纪守法。”
“洗心革面了,”祁醒道:“毕竟也可能要做准爸爸,不能太荒唐。”
因为这句话,林在云随口说了个第七区特产的薄梨焦糖松饼,隔应祁醒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