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率道:“原来如此,那么现在你要不要收网,把我这条鱼捞起来?”
青年侧眸看他,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平静得有点可怕,不像是玩笑话。
“那太亏了,谁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遇到更有钱的人。现在和你结婚,今后怎么办。”
“以后,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说:“我们还有以后?”
他语气平静,不像失控,林在云仍觉得慌乱,靠着车门,眼睛盯着外面的桥梁灯:“陶率,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正是冷静才能这样问你,”陶率说:“你以为我疯了?”
陶率说着,摸黑就靠近他,强行去吻他别过去的脸,吻着他的唇,却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滑下来。两人靠得太近,脸都被濡湿。
黑暗里,闷哼一声,陶率退开来,唇边多了个冒血的伤口,他慢条斯理抹掉流下来的血珠。
“我们订婚了,”他说:“我为什么不能吻你?”
青年别着脸,并不说话,泪痕在暖气里烘干了,又滑下来一行。
陶率望着他的泪,心里跟着他发痛,仍是平静的语气:“你不需要钱,那林伯父呢?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他。霍遥山不可能帮你。”
林在云说:“我现在要回家。”
半晌,他继续说:“之后,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答应你。”
到家时雨还没停,林在云没叫醒继母,自己开了门,摸黑上了书房,从桌上拿起那个红色的文件袋。
没过多久,他重新回到陶率车上,手上紧紧抱着文件袋。
陶率没有问他文件袋里是什么,只道:“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。”
他那样喃喃的语气,叫林在云听得鼻酸,笑了笑说:“我说要回来的,你要反悔?”
文件袋里装着爸爸挪用公款买南山地的材料。在过年那天,他就要打开看的,可是那天烟花声音好响亮,他孩子一样贪恋,贪恋这半年安稳。
从前听人说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诗里难得写到男女婚后美满,女人说鸡打鸣啦,男人说天还没亮,不信你看,启明星还在闪光,等我去芦苇荡里射鸭射雁,为你烹调。
林在云不爱读书,这一篇却读了好多遍。
那时候年纪太小了,以为爱情真的是那样,他和陶率有一天也会变成诗里白发苍苍。
弘光卖了假消息,说南山的地要被开发,林父铤而走险,用林在云的户头买了地。
事发之后,爸爸不仅畏罪,更是怕弘光揭发此事,查账头查到他的身上,害了他一生,因此才不敢鱼死网破。
或许爸爸早就猜到对手是谁,所以什么也没告诉他,怕他去报复,怕他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可是到头来,他还是找上了霍遥山。
他恨陶率,后来又恨霍遥山,恨到最后,竟然发现荒唐的是爸爸。可那是他的爸爸,到现在,他不知道应该恨€€。
人生二十几年,全是骗局。
陶率道:“我对你反悔过吗?”
“你说得对,”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我死以后,总要有人照顾爸爸和阿姨。”
那个字眼明显刺痛了陶率,车里只有沉默。
就连爸爸也骗了他,那为什么不能容忍陶率骗他。反正他们本来就要订婚,陶率今天带他走,是和霍遥山彻底翻了脸,不可能再帮忙对付林氏集团。
那就没有比陶率更好的选择了,反正阿姨也说他们知根知底。
他现在不喜欢陶率吗,那他还要喜欢谁。反正十几年都是陶率,就算现在他们生疏,总比其他人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