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告诉你的。”霍遥山道。
林在云转过脸,道:“看来他所言不假。”
病房里的光线过于明亮,惨白的光,将西装都照白。霍遥山说:“陶率,对吗?除了他,你还能这样信谁。”
林在云要挣开他的手,他却更加大了力气,几乎握得生疼。
青年控制不住道:“我要怎么信你?”
霍遥山怕他又乱动,把输液针碰回流,这时见他眼圈洇红,没了办法,只能松手,脱口而出:“你现在这样的状况,他……”
“看来你句句都是为我好,”林在云打断,他好一会儿没能说出口,呼吸了好几次,本就苍白的脸,更不见血色,用力呛咳了两声,才说下去:
“你打算瞒我到死?”
霍遥山僵僵看着他,漆黑的眼睛里有太多情绪,一时仿佛没有听明白,半晌,才微微嘶哑道:“不好吗?”
他是答应过不再骗他。但是这件事,他要怎么告诉他?
要是突然有一天,有个人跑过来告诉他霍正国是个卑鄙小人,霍遥山想不到自己要作何反应。
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,突然变成别人口中千刀万剐的恶人,难道这样让他痛苦的真相,也要说穿?
“其实我猜到,你并不真心喜欢我,但我想不通为什么。你恨我,但竟然又帮我。”
青年喃喃道:“你处处作对,也不肯真的让我走,我以为你是自尊心作祟,为了九年前的事。我想不到我欠了你。我一直在想,是不是那天我不打那个电话,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。原来你是早有了计划。”
他每说一句,霍遥山脸上表情难看一分。
没有一句可反驳,一开始,霍遥山的确正打算让林在云知道这一切。让他知道这是他父亲咎由自取!
可是现在,霍遥山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浇了盆冰水,竟一个字说不出来,灯光下,他的脸有些战栗,难以言喻的恐慌蔓延,有什么恶兆将发生,他却毫无阻止的办法。
这不正是他的计划。
潘多拉打开魔盒,放出灾祸和绝望,后悔中慌忙关上盒子,将希望关在里面。
“别说了。”霍遥山道。
“我想过你会不会有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恋人,你恨自己,所以恨我,我想过会不会我真的伤害过你。”
林在云道:“我不怪你骗我,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骗的人,我不是想不到。那天晚上,你说的话,我一个字都没有信。可我怕拆穿,我怕你真的骗我。”
他说着,模糊了视线,泪珠急痛滚下来,在眼里的泪,全变成病房里白的光圈。
“别再说了。”
霍遥山从后面抱住他,想要吻他,他也没有动,泪珠凝在眼睛里。他的眼窝浅,总有人说这样的眼睛装不住眼泪,一定爱哭,可是他前十几年从来不哭,他不该在医院里等,他不知道怎么去质问霍遥山。
“我害怕你,”他梦呓一样轻声说:“你能不能放过我。是我蠢,我看不穿你说的谎,你在心里恐怕也这样笑话我。”
他脸色惨白得不正常,凝在眼里的泪珠终于滚到下颌,“霍遥山,你是不是知道……”
霍遥山不想再听他说下去,垂下眼,去吻他,他的眼泪滚下来,在冰凉的脸上烫得惊人,让人觉得身体愈发冷。
他还是说出口:“你当然知道,我还喜欢你。哪怕你提醒我不要爱你,但我不是个好学生,我竟然骗我自己。”
他竟然笑,侧过脸去定定看霍遥山:“不是你骗我,是我自己。”
刚说完,青年喘了口气,还是闭上眼睛。
紧接着仪器声音嘀嗒嘀嗒急响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鱼贯而入,手术刀的寒光,急救灯亮了又灭,空气越来越冷,越来越稀薄。
眼前全是雪白,白墙白灯,白的布,只有那一盏手术中的灯一直黑下去。
仪器蜂鸣一样的长响,刀尖一样刺穿了霍遥山,周围没了声音,只有胸腔的刺痛越来越清楚。怎么会变成这样,这是他要的结果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