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一位遗民的诞生都代表着他们世界走向了末日。”班茜慢吞吞地说,“因此对遗民来说,‘里世界’肯定会导致世界末日,可这是否能够说明茫茫宇宙中不存在任何一个反例呢?我想不能。”
好比记者去问列车上的乘客能不能买到春运的车票,每个人的回答都是“可以”。没买到票的人根本不会上车,正如幸存下来的文明不会有流落到各个世界的遗民。
李维越来越觉得班茜简直清醒得吓人€€€€除了在莱纳€€李维乌斯独自生孩子这件事上。
他问道:“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希望?”
“真是个蠢问题!”
班茜跪坐在床上,用力往李维的头顶拍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里世界为什么会出现,也不知道人类还剩多少时间,但哪怕是得了绝症的人都有希望,何况是我们!你不去遏制它的蔓延,寻找拯救世界的办法,难道还能指望天塌下来的时候有高个子顶着吗?”
李维捂着头不说话了,有种面对神经兮兮(物理)的家长催你考前再努力一下的错觉。
德莱顿挡在他前面说:“李维先生已经做了很多事……”
班茜掀起层层叠叠长满皱纹的眼皮:“我对李维说这些话就是因为他已经做到了很多事。我为什么不对你和其他人说?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
德莱顿:“……”
没用?我吗?
李维在旁边轻轻咳嗽,给德莱顿使眼色:
班茜的攻击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?她是不是累了、或者身体有哪里不舒服?
有可能。
德莱顿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决定结束今天这场谈话:“女士,时候不早了,我和李维先生先走一步,待会医生会过来为你检查身体。”
“我不想见医生!我不想检查身体!!”
班茜大幅度地挥舞着枕头,“他们要杀死我身体里的血细胞!”
唉。
这种情况下,旁人真的很难相信她的精神没出问题。
或许这种介于聪明与疯狂之间的状态才叫做智慧。
李维摇着头按下了墙壁上的呼叫铃,身穿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医生很快走了进来,说道:
“病人失控了,我需要给她注射一针安定。”
她在护士的簇拥中准备好注射器针头,弯腰对准班茜的血管,班茜则拼了命地向后躲,用枕头挡在自己和医生中间,大声喊:“不要碰我,不要碰我,你不是医生!你是谁?离我远一点!”
一个护士小声说:“病人以前也有不认人和发狂攻击的症状……”
李维本来抱着手臂站在病房角落,以便给医护人员们腾出空间。听到班茜与护士的话后,他心神一动,走过去说道:“请让一让,我来给她注射吧,她熟悉我,不会轻易攻击我。”
医生瞥了他一眼,没有答话,反而压低身体加快动作、想要控制住不断挣扎的班茜。
李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医生,病人很害怕,你能暂时后退吗?”
女人沉默不语,被李维攥住的右手臂绷紧了肌肉与他角力,另一只手则飞快地举起注射器扎向班茜!
班茜发出一声尖叫,闭着眼睛将枕头挡在针头前,锋利的注射器尖端划破布料,棉絮如雪花般漫天飞舞。
李维倾身去抢夺“医生”手里的凶器:“威廉!叫保安!”
不用他说,德莱顿已经在联系安全局了,伪装成医生的杀手见状并不恋战,扔掉注射器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病床,掏出了手枪。
“班茜!闪开!”
班茜四肢并用地爬到床尾,德莱顿将她拽到自己身后,李维扑到床上抱住杀手的腰,用头顶向对方的小腹,两人顿时滚做一团、撞破了紧挨着病床的玻璃,从二楼跌到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