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那天盛矜与直到很晚才回来。

夜色将近凌晨,客厅里寂静无声,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黑暗里,手撑着额角一动不动,宛如一座沉寂在黑夜中的雕塑。

苏涸开门的灯光漏到他脸上,“雕塑”这才蓦地动了。

盛矜与被光线刺到,拧着眉抬头瞪过来。

苏涸看清了他眼中的防备与警惕,以及眼底遍布的红血丝,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累的样子。

他于是轻手轻脚绕进厨房,端了碗一直在温着的胶花羹,默默放到茶几上,再轻手轻脚回到房间。

等他半夜起夜去卫生间路过客厅时,就收获了一个空碗,苏涸再悄悄把碗放回厨房。

不需要沟通,好像也配合得挺默契。

整日被盛矜与冷着,苏涸也并不会生气,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堪称惬意的生活了。

第8章

苏涸桌面上的那盏小台灯每晚都在工作,房间里总是充斥着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,桌面上的手稿也越垒越高。

房间这边位置偏,鲜少有人会来,旁边还附带了一个小阳台,他偶尔会把鱼缸抱到阳台上给小金鱼晒太阳,在一些不算闷热的晚上,就拿着本子坐在阳台写稿子。

他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,但其实,盛矜与卧室外的露台就在他头顶斜上方。

极其偶尔的时候,盛矜与站在露台向下望,会看见苏涸正在修理盆栽,或是清理鱼缸给鱼换水喂食。

就像现在。

盛矜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,黑色的烫金烟身夹在指间,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关啪嗒作响,终是没有点燃。

他这个角度,只能看见苏涸坐在阳台上,正在动手给鱼缸里的金鱼修剪水草,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和一小截白净的下巴。

他自问还真没见过皮肤这么细嫩的男人,在灯光底下好像自己在发光。

像一种生在池子里的白睡莲,雨滴打在花瓣上,跟掉在他脸上的样子没什么区别。

蓝牙耳机里传出晏一琛的声音:“这都半个多月了,你还没把人搞走?”

“我怎么知道他这么难缠,”盛矜与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懊恼,“盛宗澜从前不是没往我身边塞过人,可从没见过这样的。”

从没见过这样任人揉圆搓扁,还能保持不错的心情……

他自小身边就被塞过不少人,盛宗澜挑人自有一套标准,那些人大多都是门阀出身颇有傲气,也不发有人雄心壮志要和他搞好关系。

但几乎没人受得了盛矜与的冷遇,待不了多久就引咎辞职。

他因此得到片刻清闲,然后循环往复。

总有人会以各种理由被送到盛矜与身边。

到了苏涸这里,情况却不一样了。

无论他如何对待这个人,苏涸都好像不会受他影响,依旧自得其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,每天搞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来烦他。

他有意无意挑刺针对,限制苏涸在这栋房子里的活动自由,苏涸就乖乖待在那块被允许的范围。

他说话噎人,时常说些难听的,苏涸却好像都不会往心里去,依旧对他笑脸相迎。

“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,总这么下去也不妥,既然赶不走,要不……你想办法试探一下?”晏一琛说道。

盛矜与倒是正有此意,但没有明说:“再说吧,挂了。”

他挂断电话,盯着楼下的人,指尖敲在大理石栏杆上,频率逐渐有些烦躁,半晌才喃喃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