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宁身子发软,依旧咳个不停,可他恢复自由做的第一件事,是拉住萧元君。
因为脱力,他的手指只能堪堪勾住萧元君的袖口,他半弯着腰,此时湿漉漉的眼睛里极尽乞求,
“别去。咳咳,别去。”
萧元君眉头皱得更紧,他抬手抚上纪宁的脸颊,指腹轻轻压到对方的眼尾,遮住那抹让自己心疼的红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问,却不曾发现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“别去……你不能去……”纪宁反复呢喃,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他并非不相信萧元君。
可就算相信,也还是会害怕,从未有过的害怕。
但他为什么会怕?
曾经尸山血海里走过的人,就连自己死都不怕的人,如今到底为什么要怕?
纪宁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凝聚,最后化成一滴泪砸落。
眼泪滴落的瞬间,相视的二人双双怔住。
萧元君低头,看着晕开在衣襟上的水珠,难掩震愕。
“纪宁……”他抬头,对上一双情愫漫漶的眼睛。
瞬间,萧元君的心如擂鼓,阵阵不息。
良久,他听见纪宁呼出一声泣音,“我,我没办法接受你出事。”
“……”
擂鼓的心脏停滞了一息,随即以它不该有的频率快速震动。
门外,预感到不合时宜的醉颜回过神,默默放下车帘走远。
纪宁低着头,将自己“欲言又止”的话悉数说尽,“我……我没办法接受你出事。哪怕只是,只是可能,我,都会疯的。”
他不止一次害怕,不止当下害怕。
早在听到御驾遇袭,萧元君受伤的时候他就怕过。
在船上的大浪打向萧元君时,他怕过。
在看见林中的羽箭朝着萧元君而去时,更是怕过。
不止当下,前世的很多时候他都怕过。
他怕萧元君看向自己时,失望的眼神。
怕他跟自己说,定会恪守君臣有别。
怕他会难过,所以不敢坦白病情。
怕他日后的路太难走,总想竭尽所能多护他一程。
……
那些曾经被忽视的“怕”,如今一桩一件全都回到了纪宁的脑海里。
他重新审视这些“怕”。
也重新审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