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如惊弓之鸟般散开,御前卫疾步上前,将右相府完整包围。
随即,紧跟在队伍末尾的海福和侯远庭站上台阶,面朝众人。
侯远庭手扶腰间佩剑,冷面肃色道:“传,陛下口谕€€€€尔等诉状朕已知晓,即刻便会彻查。事态尚未查明之际,尔等不得聚众滋事。”
话毕,海福将手中拂尘一挥,好言劝道:“诸位还请速速离去,免得雨势磅礴,凉了身子。”
雨中跪着的人一言不发,皆如无头苍蝇般没了主意。
这时,前方妇人怀中的孩童再次啼哭,妇人噙着泪,用早已嘶哑的嗓音喊道:“我们要见纪大人!我们要他出来给个说法!”
一呼百应,缄默的人群又一次躁动起来。
海福叹了口气,朝侯远庭道了句“把门守好”,随即转身从侧门入了纪府。
院内,听着方才外间的动静,阿醉惑道:“怎么是侯远庭过来?”
按理来说侯严武正在告御状,他侯远庭理应避嫌才是。
纪宁垂眸,对萧元君的用意早已洞悉,“陛下还是怀疑侯家。”
正聊着,海福入了院,他瞅着立在雨中的主仆二人,急道:“老奴见过右相,右相您还抱病,怎不进屋去等候?”
说着,他忙招呼身后的小太监取伞来。
伞还未送到纪宁跟前,便被他回拒,“不必了。宫里可有消息?”
海福含胸低头,“大臣们拿着状纸同陛下闹了一早上,陛下发了一通火,痛斥了几位领头的大人,这会儿还在与其几位纠缠,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。”
闻言,纪宁愁态更甚。
海福继续,“陛下派了两队御前卫来护大人安全,同时差奴才传话,说他稍晚些就过来与大人碰面,让大人万万不要出去。”
门外女子的喊叫声一次比一次嘶哑,一次比一次虚弱。
雨势渐大,纪宁反倒犹豫了,“我若不出去,他们怕是要一直跪着。”
外面的都是些老弱妇孺,刚刚结束长途跋涉,若再久淋冷雨,必定得难受一阵子。
他踌躇半晌,终是下定了决心,“令司听令!”
百名令司暗探抱拳,“属下在!”
“……”
一炷香后,众人看见纪府的大门从内打开,从中走出一片黑压压的铁面暗卫。
暗卫手举纸伞,眼风凌冽,肃杀非常。
众人见状纷纷息了声,就连方才喊话的妇人也闭上了嘴,紧紧抱着孩子哆嗦后退。
一阵凉风拂过,暗卫哗地冲进人堆,激起一阵惊叫。
然而下一刻,惊叫声像那阵风一样忽地没了。
毛毛细雨化作瓢泼大雨,雨中,一把一把的伞举在了一个个老弱妇孺的头顶。
石阶上,纪宁撑伞而来,他径直停在那位妇人跟前,将手中的“荫蔽”罩在她和孩童头顶。
妇人抬头,惘然地盯着眼前的青年。
青年穿着灰衣长衫,样式简朴并不华贵,就连细微处的衣角也已磨出了毛边,没有一点高官大户的阔气。
他皎白的面庞透露着羸弱,冷肃的眉目下,双眸却满怀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