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萨一听他要认输,不依了起来,“€€!大丈夫不轻言‘认输’,来来来!继续喝!”
说着他伸手去拉纪宁。
被他猛地拽离座位,纪宁的脸霎时白了。他掌着费萨的小臂站起来,刚要开口婉拒,抬眼的瞬间却对上了对面金阿瞒的视线。
小儿的目光隐含打量,可眨眼的功夫再看,小儿嘴里塞着糕点,模样天真无暇。
纪宁晃晃脑袋,心想难道是自己花了眼?
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敢再有一丝懈怠。酒杯重新举在手上,他冲费萨一笑,对饮继续。
又一轮下来,费萨喝得尽了兴,转头去寻赵禄生。
终于得来片刻清净,纪宁坐回位置。
岂料甫一坐稳,一阵剧痛自胸腔蔓延。他一手掌着桌案支撑住身体,一手勉强抬起,招来旁边的小太监。
他佯装醉酒,吩咐小太监道:“去叫海福转告陛下,我不胜酒力,想去偏殿休息片刻。”
小太监领命,悄摸走到龙案旁上报海福,海福扭头去寻圣上。
萧元君正和费萨、赵禄生等人聊得起兴,他听完海福的话,低语了几句。
不多时,小太监回到纪宁身旁,引他出殿。
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,疼痛也越发明晰。
纪宁咬紧牙关忍了一路,等进了偏殿时全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。
小太监点燃蜡烛,回头看他面色惨白,惊道:“大人,可要奴去请太医?”
纪宁摇头,寒冬腊月的天时,他头发竟全被汗湿,“不必,去替我端碗醒酒汤来。”
小太监一走,屋里没了别人。
纪宁再也撑不住,伏在桌上久久未动。
胸口的那阵疼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,疼得他甚至无力呼痛。很快,他察觉到喉咙里有腥味漫出,他便连张嘴呼吸都不敢。
过了半晌,取来醒酒汤的小太监敲门。
纪宁无法坐起身,他索性维持着伏案的姿势,借臂弯遮挡住自己的面孔,从齿缝中挤出一字,“进。”
小太监端着药放上桌,又因不放心多问了几句,纪宁通通不回答。
以为他要休憩,小太监替他披了条薄毯后便去房外守着。
有那么几个瞬息,纪宁切切实实是被疼昏了过去,又被疼醒。
数月以来的种种不适在今日一并爆发,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清楚自己能够撑到今夜席散。
但今夜过后,他的生命便会进入无可逆转的消逝。
感受着那种消逝,纪宁又一次昏迷了过去。
再苏醒时,桌前的蜡烛燃掉了大半,他蓄了半天的力气才爬起来。
鼻腔被堵塞,他便张开嘴吐息,可呼吸间却尝到了一股血味。
他抬手擦拭嘴唇,擦下来几片干涸的血痂。他扭头面对窗边梳洗台的铜镜,看见自己齿缝间尽是鲜血。
此副模样断不能外出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