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陆衔辞情绪稳定到极致,他却偏偏怕得毛骨悚然,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很自然的倾身挨近,按着他的头抵在自己锁骨上,逼着他咬烂那里。
因为曾经玉山道观的先生便是这般性子,总是平静而冷淡,目光幽幽如水。某次他和师兄守菜园子,玩游戏输掉,对方便笑嘻嘻的拽住他的手,在手腕处吻了一下。
当天从菜园子回去,他看见站在残阳中的先生静静撩着眼皮望着他,唤他过去,轻轻将自己的手腕抵在江颂嘴边,眼帘半压,波澜不惊地开口:“咬。”
那个字眼砸在江颂耳边,如同生了线般勾住他的唇齿,无法自控的覆上去,张嘴,用力€€€€
鲜血瞬间溢满口腔,又从嘴角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,得了机缘的花草迅速疯长。
恰好秋风四起,江颂手脚恐惧到发凉,在泪眼模糊中看到先生发丝轻轻飞舞,背对着漫天霞光,从始至终都神态自若,直至把手腕收回去时,被江颂咬住的那块肉几乎已经到了要掉不掉的地步。
自此以后,江颂在玉山道观里再也不敢随便伸手给别人亲了,甚至现在,他面对和他先生气质莫名相似的陆衔辞,都应激似的牙齿发酸,想都不想地撒谎:“不是!”
“是……是虫子咬的。”
话音才落,他口中的“虫子”忽然“砰”的一声砸在悬崖不远处。
尘土飞扬,碎石翻飞,凹陷碎裂下去的巨坑中,单手杵剑站起来的郁叙白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,阴鸷的目光死死盯向陆衔辞。
下一秒,另一道流光坠于地上,震荡开的灵力碾碎了四面八方的一切存在,当然,于陆衔辞二人而言,不过是阵稍大的风而已。
浑身血迹斑驳的江别尘踉跄着喘息,一贯用于掩饰的温和灰飞烟灭,此刻那双长眸沁着毒汁般的妒忌,凶戾至极的死盯陆衔辞。
为什么他还没有死?!
不是魂魄都捏碎了吗?竟然还如此阴魂不散。
贱狗!!
郁叙白和江别尘爆发出如出一辙的杀意,被陆衔辞扣在怀中的江颂还在一脸懵。
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,就见先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提剑,沁血的长眸中翻涌出几缕青色,先后不一的骤然出现在陆衔辞面前。
后者面色平静,在天衍劈斩过来时伸手,如同撕扯一张不存在的布,轻而易举的掀折空间,扭转剑气,堪堪擦着郁叙白脖颈而过,遗留下的血痕看得江颂心惊肉跳。
“等等€€€€”
他才挤出声音,便突兀感受到一道几乎能将人撕裂的灵力席卷而来,又被陆衔辞伸手挥开,散落四周时于地上崩裂出数十米长的废墟。
几个眨眼间,这三人一来一回几乎过了百招,本就因为天道崩塌而摇摇欲坠的世界更是不堪重负,于天际崩裂出道道碎痕。
整个天地灰蒙蒙一片,万物惊惧的哀鸣似乎裹挟着山崩海啸滚滚而来,响彻在耳边时像极了当初昆仑山倒塌的灭世景象。
江颂脸色发白,紧紧攥着手,颤着声音于天崩地裂中出声:“够了。”
没有人停止,郁叙白被陆衔辞斩断手臂,江别尘扶正自己的脑袋,极端的血腥将见不得光的妒忌彻底撕扯出来。
凝于瞳孔那点青色逐渐外溢,郁叙白和江别尘面上浮现出毫无二致的表情,嘴角弯翘的弧度甚至一模一样,阴鸷疯戾,毫无停歇的疯狂报复陆衔辞。
三人的厮杀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,灵力显然已经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工具,这三个疯子,甚至在随手编造规律,转眼又逆转时序,但顾忌江颂,所有人都在畏手畏脚,又疯狂对彼此下死手。
鲜血再次溅到江颂脸上时,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,拼尽全力甩出两道冰刃,当然,他其实是想雨露均沾三人都给一下的,但陆衔辞从始至终都揽着他的腰,他被迫靠在他怀中,捅陆衔辞他怕误伤自己……
而他那点修为,冰刃才飞出去一点点就划着弧线软塌塌的掉在了地上,于一众尖锐阴森的杀招中简直弱小得像是孩童的纸飞机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所有人都因为他这点动静突兀停了下来,于昏沉的天幕下,站在废墟中目色痴热妒忌的看过来。
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郁叙白和江别尘二人的眼眸中,瞳孔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如琉璃一般的青色,玉珠似的嵌在眼眶中,如出一辙的表情,分毫不差的气质。
这眼睛……
上个世界谢浔之灵魂恶堕之后也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