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打开录音笔的时候,沈容与抬起眼望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几分抗拒。
“沈小姐,我要开始今天的心理咨询了。”
沈容与简单地嗯了一声,“好。”
程姝华打开一本墨色的笔记本,开始记录沈容与所说的话。
“我想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,可以说一下吗?”她问道。
沈容与默一瞬,缓缓开口,“我见到了江舒宁的母亲。”
她声音渐渐低下去,视线也随之落在地面,不敢去看心理师,“我不敢面对她,只要看见她,我就会想到江舒宁是因为我而死....以至于,我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,同她说话都是罪恶的,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,只会对她说‘对不起’。”
程姝华温声询问,“当你说了对不起后,江舒宁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态度?”
沈容与扯出一抹苦笑,“她把饭盒丢向我,打了我。但我不怪她,反而觉得她应该对我更狠一点,再多打我几下也好,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。”
“那你现在心里难受吗?”
沈容与想,很难受。白日她若无其事,仿佛与正常人无异,但是一到晚上,只要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王韶仪那双仇视的眼睛。
像是一个烂掉的橘子,表面新鲜滋润,完好无损,其实剥开外皮,里面早已烂透。
她说道,“还好,只是我做了好多梦。”
“关于什么的梦?”
“江舒宁。”
程姝华态度耐心,一步步引导她道,“跟之前一样,梦见她在对你说话吗?”
沈容与摇头,“我梦见了那个雨夜,是一个无声的梦。”
“因为你在水里,听不见,也说不了话吗?”
“嗯,我只看见江舒宁在我身边,抓着我的手。”
程姝华问,“然后呢?”
“我醒了。”
“你有梦见事故发生前的事情吗?”
沈容与摇头。
程姝华安静地看着她,“你想起过这段记忆吗?”
沈容与苦笑道,“想起过些片段,依旧是我曾经说出去的那些,但没人信。”
“你有向她们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证明,也许....真的是我记忆混乱,记错了。”
程姝华:“那你愿意接受吗?”
沈容与沉默了,接受她亲手害死了最好的朋友这个结果吗?
从此背负着无尽的罪孽,在每个夜晚一寸寸剜自己的肉,如同凌迟般痛苦的活下去,直至死亡入地狱。
她选择用点头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