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,小猫。”她对大白轻声说,随即强撑起精神走进了浴室里。
这一晚上的经历几乎比她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还要精彩,却也格外磨人的精神,现在再回想,只有一阵后怕。
等她裹着一次性浴巾走出来时,敲门声响起,紧随其后的是吴杪的声音,“谢明琼,开门。”
谢明琼赶紧从行李箱里把睡衣翻出来穿上,打开门后带着一点水汽的吴杪正站在她面前,对方的头发洗得湿漉漉一边还在滴水,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。
谢明琼茫然的问:“你干嘛?”
吴杪却已经往里走,她拎着自己的被子十分迅速的在这边打了个地铺。
“我那边漏水了,”她往地上一躺,淡声说:“在你这边挤挤算了。”
“你那边漏水了得联系民宿老板啊,”谢明琼站在她旁边,满脸质疑,“她这又不是什么入住高峰期,还能不给你空出来一间房?”
“好麻烦,就样吧,我在你这里委屈一晚上。”吴杪眼睛都没睁,安详的平躺了下来,她的额头上还涂了碘伏,泛着黄色。
谢明琼沉默片刻,这才坐到了床边,她突然低声问:“你是担心我害怕,所以才过来的吗?”
“我们馆长说不要随意戳破别人的伪装,不然别人要是因此而崩溃了那我就是罪人。”吴杪说道。
谢明琼听乐了,“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句话?”
“我过来之前,她怀疑羊肉串大婶有问题的时候,”吴杪回答道。
谢明琼:“所以你才对她对我们的欺骗一点感觉也没有吗?”
吴杪说:“不,我也不知道她会隐瞒我们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可是我碰到过很多她这样的人,有的人会前脚让我们运遗体过去,后脚就找不到人,遗体无处安放;有的家庭对遗体处置没有达成统一,电话里说得好好的,送过去之后却开始吵架推脱责任;还有的干脆就不认,大老远送过去,还得再运回来。”
吴杪碰到过太多这样的事了,如果她每一件都要生气,那她根本气不完,她一定会得谢明琼说的那个什么什么乳腺病。
她在炎热酷暑下等过家属一天一夜,她在医院边、天桥下都过过夜,被家属推搡,被家属辱骂她都经历过。
她早已不畏惧这些东西。
不过就是被骗而已,她已经习惯了。
到了最后,这还是她的事,需要她自己解决。
可是谢明琼不一样,她翻了个身,侧面仰头看向正托着腮也在看她的谢明琼。
这个嫂子像是长在温室里,什么风雨都没经历过,人生顺顺利利,连被欺骗的经历都少得可怜。
“你就没一件生气的?”谢明琼不敢置信的问,光是从吴杪嘴里说出来,她都有点想抓狂。
“谢明琼,人和人是不一样的,”吴杪突然有些认真的说:“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大好人,你这一辈子会碰到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,有普通人的软弱自私愚蠢,有普通人的善良大度,涉及自己利益生命的,她们提前先保护好自己是正确的选择。就像我们最后也没有跳下去救张丽萍一样。”
“而你碰见这种事的概率在我们这一行里只会更大,你不能要求失去亲人朋友的委托人有多理智,你更不能要求和你不认识的人能通过钱就真的站在你这边。如果你今后还愿意和我一起走,那你只能适应,我不能保证今后不会碰到更加恶劣的情况。这些过分恶劣的情况,很大可能,你生气也没用。”
吴杪的话里一点语气波动都没有,就是这样平静的在用自己的经历戳破谢明琼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想象。
谢明琼学的道理都在课本上,可吴杪学会的道理都在她的工作里,她受过的苦和罪一笔带过,就这么轻描淡写说了出来。
谢明琼有些发愣,她闷闷不乐的转了个身,直接躺在了床上。
头发太长,铺在床边往下掉,吴杪盯着她乌黑的头发,没忍住上手碰了碰。
那缕头发还带着潮湿的水珠,被她触碰过后慢悠悠的渗透进地板。
于是吴杪没忍住又去碰了碰。
谢明琼感应到了,她猛得回头,“不要玩我的头发!”
“我没有啊,”吴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