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从吴蔺如去世到现在,她甚至没有规划过自己未来究竟要做什么,除了在周歌村想想自己的葬礼之外大脑一片空白,大脑仿佛光滑的没有褶皱的玻璃球。

或许吴杪是对的,她用吴蔺如的遗书吊在前面,像吊了根胡萝卜在驴面前,勾着她往前走。

不对,她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头犟驴。

也不对,最大的重点应该是她为什么要赞同吴杪这个歹人的行为。

谢明琼惊恐的拍拍脸,发现自己的思维这几天似乎被吴杪带得格外跳脱。

她仰头看向昏暗的天花板,努力想让脑子清醒一点去想想自己未来究竟该做什么。

其实她以前和吴蔺如畅谈过很多的未来,生活、工作、旅行什么都有,现在吴蔺如离去了,她已经无法再把过去构思过的未来拼凑完整,因为那里每一个画面都该有她,就像一幅画少了一半还怎么看呢?

但起码谢明琼现在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不至于一想到吴蔺如就心痛难忍泪如雨下,这或许也是一种进步。

想不出那就不想了,她完全可以找点别的事来做。

谢明琼又从床上爬了起来,从行李箱里掏出笔记本画架数位板在桌面上架好,她喜欢在黑暗中创作,黑暗赋予人灵感,而此刻她的灵感比任何时候都浓郁。

这一画就画到了五点半,谢明琼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,但她掌心的笔没有停下,也没有去开门。

没一会儿,门口传来滴的一声,房门前涌进来一点光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吴杪的声音从后传来,这里的房间都是密码锁加房卡,在入住之前谢明琼和吴杪就已经换过密码。

长时间的驾驶使吴杪格外疲倦,回血的六个小时睡眠令她精神状态好了一点儿,只是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。

索性谢明琼的画已经接近尾声,她没有问责吴杪为什么就这么闯进来,问也知道吴杪肯定回答怕她出事,哪怕吴杪已经确定她不会再选择自杀,可盯她还是盯得很紧。

谢明琼只淡声说:“先别说话,也别开灯。”

于是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画笔在数位板上划过的细微声响。

直到二十分钟后谢明琼才放下笔,她伸了个懒腰回头便见吴杪依旧站在她身后,她有些诧异:“你不会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吗?”

“你没有让我坐,”吴杪眉心轻蹙。

“我没让你坐你就不坐了吗?”谢明琼伸懒腰的手一顿,“就这么站了二十分钟?”

吴杪乖乖点头,还没驯服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,“嗯。”

谢明琼有些无奈的说:“那下次你进来自己找地方坐啊,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中断也不喜欢说话,灯也不喜欢开,这是我的习惯。”

不知是不是眼花,谢明琼似乎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吴杪的眼睛亮了亮,卧室里只有屏幕的亮度充当照明,五光十色的暗芒洒在两人脸上,令一切都仿佛拢着朦胧的纱。

她甚至觉得这个视角下的吴杪堪称乖巧顺眼。
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吴杪问:“你在画什么?”

“无规则自主创作,”谢明琼别开身子,把自己的大作兴致勃勃让给吴杪看,刚刚那点思索立马被她抛去脑后,眼底只剩下了对作品的欣赏。

只见上面画着凌乱密集的棕黑色藤蔓,相互缭绕,正中间是一只硕大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睛,仿佛那后头藏着什么令人恐怖的巨兽,带着浓浓的诡奇氛围。

“怎么样?”谢明琼扬眉,她对自己的水平向来很自信。

“看不懂,”吴杪直白的说:“看起来像一堆草里藏了一只熊。”

谢明琼:“……”

谢明琼面色微僵,她为吴杪的解读水平感到绝望,她的画作发上网起码能收获数千到上万点赞,她的留白能引来无数同好的解读,小小的评论区能衍生出无数大文豪的佳作,从西幻文学到写意表达,应有尽有。

毕竟过去她的每一幅画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