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沿途的田野渐渐苏醒,农妇们挎着竹篮去菜地,孩童们追逐打闹着跑过田埂。牛车经过时,几个半大孩子笑嘻嘻地朝车上扔来几颗野果,“温秀才早!”

温缜精准地接住,转手递给十一一颗,“尝尝,本地特产。”

红艳艳的野果躺在掌心,十一迟疑地拿起,轻轻咬了一口。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,他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
“怎么样?”温缜笑问。

“甜。”十一低声回答,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。

朝阳终于跃出山巅,金色的光芒洒在牛车上。老张头哼起粗犷的山歌,惊起路边一群麻雀。十一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,忽然觉得,竟莫名让人安心。

温缜望着他侧脸被晨光镀上的金边,心想,这人笑起来,倒是没那么像把出鞘的剑了。

老张经常入城,守门的与他都相熟了,看是他就直接放进去了,甚至都没查,最近也没有什么案子。

温缜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客栈,定了间上房,再让人打热水进来。

十一自个要求的,他得洗个澡,温缜觉得这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?

不过这么脏也不是回事,洗吧洗吧,他看起来也是命大的人。

温缜忍不住调戏他犯个贱,“要不要我帮你啊,少侠?”

少侠拔剑出鞘。

温缜故作姿态,负着手走出去了。

第8章 付费上班

客栈烧水打水也要不少时间,温缜干脆先去买东西。

晨雾未散的街市上,温缜拎着刚买的青布长衫,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吆喝声四起的早市。蒸笼掀开的雾气里,他瞥见一家挂着百相阁木匾的面具店。

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,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,正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张半成品的狐狸面具。

“客官要什么样的?”老人头也不抬地问。

温缜的目光扫过墙上琳琅满目的面具€€€€狰狞的傩戏脸、妩媚的舞姬面、憨态的童子相......最后停在一张素白的半面上。那面具只遮右脸,眼角描着淡青竹叶,清冷孤傲得像是为某人量身定做。

“这个。”

这个江湖喜欢装逼,万事都讲个高大上,老者突然抬头,“公子好眼力,这是寒江独钓,戴着它的人€€€€”枯手突然按住温缜正要付钱的手腕,“会遇见命定的劫数。”

温缜笑了,多放了几个铜板,“巧了,我朋友正缺个劫数。”

回到客栈时,木桶里的水还温着。屏风后传来哗啦水声,十一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放松,“桌上有茶。”

温缜将新衣放在榻上,面具压在衣襟上。阳光透过窗纸,在那张素白面具上投下斑驳竹影,很是好看。

“对了,”他放下后对着屏风道,“新衣服给你搁这里,我在楼下等你,待会带你去吃城南的鲈鱼脍。”

水声戛然而止。

屏风后,十一望着水中倒映的自己,那道横贯锁骨的新伤正在愈合。

因为内力深厚,其实他的伤昨晚就好得差不多了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那书生忽悠,跟着他身旁,还装做伤得不轻的模样。

那书生没半点内力,不知道武林中人的体质,把他当正常的伤患。

或许是他太孤独了,从来没有过朋友,所以对一点点善意都不忍弃。

他想着温缜那仪容俊美的脸,想起集市上流行的才子佳人的话本,不禁抿着唇慢慢没入水里。

他洗了头洗了澡出来,擦着头发看温缜给他买的两套青衣,从里到外,两套一模一样的。温缜懒得挑,反正挑劲装就好,在他眼里,衣服不都长一个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