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临时加的。”应泊筋疲力尽地站起身,“去拿电脑,讯问提纲在里面。”
下午的日头虽然亮得发白,风势却是半点不减。望海市看守所外,徐蔚然抱着电脑跟在应泊身后,看着七八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在树荫下排成长龙。
“身份证、工作证、提讯提解证。”岗亭里的保安掀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,审阅后放行。穿过三道铁门,温度骤然降低,徐蔚然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寒颤,怀里的案卷袋险些滑落。应泊在讯问室前停步,徐蔚然抬头瞥见电子屏上的字样:“孙国纲……职务侵占……”
她皱眉问道:“职务犯罪为什么归我们管?不是三部的任务吗?”
“他们办不完了,分两件给我们。我以前天天帮一部的人办危险驾驶罪的案子。”应泊推门而入,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讯问桌上,整理充电线,不紧不慢道:
“今天你主问,我记录。”
徐蔚然指尖刚碰到电脑外壳就缩回来,像是被烫着一样:“我来?”
见应泊竟然真的点点头,她慌得话都说不清了:“我、我要问什么?”
“想问什么问什么,现在你是徐检。”应泊帮她扶正领带,“我是你的检察官助理小应。”
第51章 隔阂
铁门一开一合, 两名中年民警夹着孙国纲来到讯问室。孙国纲在防撞软包门前停顿半秒,长出了一口气,一个民警按住他肩膀往前带。
“解除戒具。”应泊习惯性地开口,忽地想起今天是徐蔚然主导讯问, 默默闭上了嘴。
“怎么是你?”看清了应泊的脸, 孙国纲大吃一惊, “批捕的时候不还是祝检吗?”
“只是帮她提审, 开庭还是由她负责。”应泊摊手道。他向徐蔚然使了个眼神,示意她可以开始了。
徐蔚然清了清嗓子, 学着应泊的语气道:“我们是望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干警,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。孙国纲, 龙德集团董事……确认一下身份信息。”
孙国纲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, 眼里带着挑衅的调笑。徐蔚然也明白是自己镇不住场, 他欺软怕硬不屑于与自己交流, 窘迫之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应泊:
“师父, 能先打个样吗?”
应泊轻叹一声,抬眼盯着孙国纲, 将对方的调笑逼了回去:“最近睡眠不好?看守所的大通铺确实不如家里的床舒服。”
“说笑了,我现在就是个等死的囚犯, 有什么好挑的?”孙国纲嗤笑。
“不至于, 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基本不会判死刑, 大可放心。”应泊知道他是负隅顽抗, 倒也不恼,“如实供述和认罪认罚,可以考虑从轻。这个量刑建议的权力在我们手里,希望你能好好把握。”
他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:“令嫒在波士顿的留学生活很精彩,她还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孙国纲脖颈鼓出青筋, 张口良久,却没挤出半个字。应泊用笔帽点点徐蔚然的手背,意思是可以继续了。
“孙国纲,说说鑫海地产那笔土地转让金吧。”徐蔚然的手指在案卷的字眼上悬停,“前年3月15日,你从公司账上划走两千三百万,收款方是……”
“建材采购款。”孙国纲不耐地用皮鞋尖点着地面,“赵董亲自批的条子,财务部都有存档。”
应泊忽然轻咳一声。徐蔚然明白他的暗示,后颈当即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,手指将案卷捏出褶皱:“赵董……指的是赵玉良董事长?”
“不然呢?”孙国纲嗤笑着往后仰,“还能是那个吃牢饭的赵玉生?”
最后三个字甫一落地,讯问室里陷入诡异的死寂。徐蔚然吞了口唾沫,照着应泊给的讯问提纲继续读下去:“赵玉生来作证的时候,说当年你打给他的欠条……该兑现了。”
只听了前半句,孙国纲立刻悚然一震,面如土色,眼底一片慌乱,拔高音量问:
“赵玉生?作证?放你妈的屁,他不是都死了吗?”
“死了?”应泊大骇,马上追问。他有意在讯问提纲中插入假的证言,目的就是从孙国纲口中套出赵玉生的去向;要徐蔚然代为主导讯问也是为了试探,观察她是否会趁机向孙国纲传递消息。
但不论是孙国纲的答案还是徐蔚然的反应,都让他疑窦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