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没碰她……”应泊的耐心已经耗尽,终于亮出底牌,正是那篇谅解书,“那你为什么要赔偿?谅解书上有你的签字,白纸黑字写着你与被害人就强/奸一事达成和解。既然没做过,为什么要认?”
嫌疑人不说话了。
退一步讲,量刑稍轻一点,也强于证据缺失导致无法定罪。
许是没想到还能这样设下圈套,一旁的徐蔚然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。应泊没什么兴趣同这种坏且蠢的人纠缠,把讯问笔录打印出来,交给嫌疑人签字:
“自愿认罪认罚也是重要的量刑情节,我知道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,希望你能好好考虑。”
走出看守所时将近傍晚,冬季天黑得早,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到了地平线下。应泊拎包信步走着,忽然发觉徐蔚然不见了,回头才见她远远跟在身后,看得出情绪低落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徐蔚然不好意思地耸耸肩:“我只是感觉……震撼,也难免愤怒。您知道,我从来没跟这种算是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打过交道,很佩服师父可以这么冷静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太少了,所见的又太多。”应泊不置可否,空了片刻才低声道,“很多时候,保持冷漠未必是坏事。”
他把车钥匙塞给徐蔚然:“你先上车吧,我随后就到。”
右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乱跳,右侧视野里也闪烁着螺旋状的亮光。应泊很清楚,用不了半个小时,他的右眼就会完全失明,直到症状好转,持续时间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一天。曾经有一个能掐会算的律师朋友提醒过他注意头部健康,他嘴上说着不信,第二天就去了医院挂号检查。结果果然如对方所说€€€€视觉先兆性偏头痛。
趁还能看清,他拨出了电话。听路从辜“喂”了一声后,才闷闷道:
“我提审结束了。”
“很累吗?”他沉重的语气让路从辜心里一慌,连忙口不择言道,“我、我就是想告诉你DNA结果出来了,没别的意思,你要是太累的话,不过来也可以,好好休息。”
应泊忽然笑了,笑里有些落寞:“……没别的意思吗?”
“也不是……我,其实……”
“我今天有点郁闷。”应泊轻声打断他的话,疲惫地倚在看守所的墙上,“可以去找你聊聊吗?”
第17章 留影
徐蔚然在公务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,左等右等不见应泊回来,打电话也只有“望海检察提醒您,请勿私下打听案件”的机械提示音”。她顿感不妙,下车回到看守所门口,见他正扶着墙干呕,压轻脚步走上前,踌躇片刻才开口:
“怀了?谁的?”
“啧。”应泊斜睨了她一眼,“没大没小。”
徐蔚然缩了缩脖子,并不反驳。应泊佝偻着腰,缓缓转过身来,面色苍白如纸,偏头痛每次发病时都伴随着呕吐,吐完就会好转很多。他找熟识的看守所民警要来一瓶矿泉水,两口灌进肚子里催吐,因而耽搁了不少时间。
但徐蔚然不清楚他的病症,只能茫然地猜测:“吃坏肚子了?”
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应泊抽抽鼻子,两眼泛红,“我现在可能开不了车,你送我回刑侦支队吧。”
“都这样了,还要去支队?”徐蔚然柳眉倒竖。
“去看看,万一帮得上忙呢?”催吐残余的反胃感还在不停上涌,应泊忙又转过身去,一手抚着胸口,哑着嗓子安抚她:
“别担心,我刚刚打电话托张继川帮忙送药,吃完药就好了。”
“他?他那个记性,说不定在实验室打着打着游戏就忘了,我再提醒他一下吧。”徐蔚然撇撇嘴,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张继川:
“喂?应科让你送药,出发了吗?”
电话那边的张继川语气惊慌:“姑奶奶,我开组会呢,马上就去€€€€你别怕,他那慢性病死不了人的。”
这俩人打情骂俏都不背着我了,应泊心中暗叹。他终究欲言又止,一手捶着额头,像个风烛残年的小老头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向公车。徐蔚然自觉坐上了驾驶位,调好了座椅,看应泊病恹恹的,有意哄他开心,便问:
“师父,要是出了事故,是自己赔还是单位赔?”
“当然自己赔。”应泊轻笑一声,“之前老侯开公车去开庭,倒车的时候把车开台阶上了,车屁股蹭掉一块漆,还是自费补好的。”
话题到此暂停。徐蔚然空了半晌,才继续道:“师父,谢谢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