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
“陈老爷都快六十的人了……比阿珠他爹都大了十几岁。”阿珠外婆现在提起还是不赞成,“虽说是富贵人家,嫁过去就不愁吃喝,却是给人做小,后半辈子就要关在宅院里边出不来,不是啥光彩的事。我能看出芬儿也不大愿意把女儿嫁给陈老爷。”

“只是我们小老百姓无钱无势的,陈老爷却是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的大东家,咱们都是租的他家的地,为他家在干活儿。他看上了阿珠,非要把人娶回去,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?”

“只能是后悔没有早点给阿珠定婚罢了……”

“这与阿珠的死有什么关系?”

老太太有点絮絮叨叨,虞影耐性不好,忍不住打断。

阿珠外婆继续道:“坏就坏在阿珠长得太好,木棉村里不少小伙子喜欢她,还有个傻子从小就总爱缠着她。”

“阿珠婚事已定的消息传出去,脑子清醒的人都晓得放弃,偏偏那傻子……!”

说到这儿,阿珠外婆气得咬牙捶腿,“拿杀千刀的傻子竟然、竟然趁一个傍晚……把阿珠……拖走,关在自己的屋里,整整一夜……”

阿珠外婆说着说着眼含热泪,“一个姑娘家,经此一遭,名声全毁了。事情很快就叫陈老爷知道了,陈老爷生了大气,不愿再要阿珠。”

“后来我再听说阿珠和芬儿的消息的时候,她们俩已经、已经没了……”

阿珠舅舅过来的时候,阿珠外婆已经伤心到抹起了眼泪,上气不接下气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人到老年,突然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,老太太的悲痛难以言喻。

阿珠舅舅不想让母亲太过伤怀,便委婉提出送客,虞影和陆惊澜起身告辞。

离开前,他们问到了阿珠母女的生辰与死期。

看着手中清楚记载着四个时间的纸,虞影却陷入了沉默。

“要现在招魂吗?”陆惊澜问他。

虞影摇摇头,把纸收回了怀中,“事到如今,只是招魂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事实未清,依我看,木棉村发生的一切未必就是厉鬼作恶。”

拿到了招魂所需的信息,虞影本可把阿珠母女的魂魄招回,直接问清夜里在木棉村中哭泣的是不是她们就好。

但现在虞影却不觉得木棉村的问题能这般轻易就解决了。

就算夜哭鬼真是阿珠母女,依照她俩生前所受的委屈,不过是在晚上哭两声,虽说吓得人不敢出门,可毕竟没真正害人,根本不必着急把她们收了,这都是木棉村村民应当承受的嘛。

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陆惊澜问。

“嗯……”虞影想了想,“阿珠爹还在那老道手里,他们一家三口既然想见面,我们就让他们团圆一场好了。”

陆惊澜微微一笑,也赞同虞影的想法,不过他还有一点不解,“可如果事实真如阿珠外婆所说,为何木棉村的所有人全都对阿珠的事讳莫如深?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隐瞒的?”

虞影抱着手,哼笑,“孺子可教也,所以啊,阿珠外婆知道的并不是全部真相,咱们还是得想办法从木棉村里下手。”

两人在临水村的村道上走着,日落西斜,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,几乎要交缠在一起。

不远处的林中惊飞几只肥斑鸠。

陆惊澜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路边的一间民居。

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,虞影停下脚步,“怎么了?”

顺着陆惊澜的视线看过去,虞影看见那户人家的院子里站着一名妇人正在喂鸡。

妇人穿着干净的长裙,与村里大多数已经出嫁的妇人不同,她头上簪花,身着粉裙,颇有些小姑娘的情态。

陆惊澜说:“那是我的养母。”

陈是临水村的大姓,陈氏和阿珠娘都来自临水村,两人在出嫁之前就是好友,一同嫁到木棉村,自然关系更为亲密。

陆泰然死后,陈氏卖掉了木棉村的房子和地,拿着钱回到了娘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