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

金瓯重圆 一只小蜗牛 2834 字 10个月前

他想起,自己和刘钦还有那样长的时间,长到足够把之前所有让人不快、不安的事情重做一遍,拿每一个像这样的日子把它从心里换掉。

这样想着,手上的茶盏忽然有些拿不稳,在茶水洒出之前,他赶紧仰头将它全喝掉了,收腿坐在刘钦旁边。

刘钦不说话,靠在椅背上,一手摇晃着杯底残茶,让里面的茶叶转出一个旋。陆宁远这才发觉自己舌头、牙齿上都粘上了茶叶,于是也静静地不出声,悄然把杯盖扣上了。

现在寒气已尽,暑气未至,正是一年当中气候最好的时候。

阳光打在刘钦脸上,刘钦舒服地眯了眯眼,就和上一世陆宁远曾见过的那样。

他看看刘钦,又循着他的目光看看院里,最后又看向他。

鸟雀在校场外的树木里喧闹不休,不时有风吹过,地上的沙砾跟着滚过几圈,有的滚过他的脚,淡淡的香气从远方送来,不知是桃是李,又或者是什么别的,他要亲眼见到才能分辨。

陆宁远又看向远处。

从少年时,他就总是感到一种孤独,好像他只是寄身于世,却并不真正属于哪里。幼年的他孤身一人居于京城,远离父母兄弟,后来家人死去,天地间更只剩下他一个,就连刘钦也成为一道缥缈的影子,从此他再没有抓它在手。

李椹张大龙他们虽然与他要好,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,谁也不是和谁绑在一处。他自己也有妻子,可他俩也是彼此无关的人。

军中将士数十万,可让他们簇拥着,他也还是觉着孤独,夜里和他们睡在一间营帐里,等闭上眼睛,就还是只他一个。

他一个人生,终于也一个人死了。

他与别人,别人与他,只拿一根细细的丝线连着,可他内心深处,实在有种渴望。

那是刘钦给他寄来第一封信的时候。

他兵微将寡,外有翟广这般强敌,内受邹元瀚的辖制,拖着病体一路苦战过来,有天忽然收到刘钦的信,刘钦送他御寒的衣服,又关心他的那条病腿。

好像从那时起,一切忽然就不一样了。

在他与刘钦之间还远没有建立起他内心所期盼着的山河永固、固若金汤的联系之前,只是要他看见了隐约的一点希望,在他自己还没有感觉到的时候,内心的快乐就已经难以形容了。

李椹常说他不一样了,他不知道自己有哪里不同,反而感觉除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在悄悄变化。

北方春天的风带着沙子,脏脏地打着人脸,南方的春天却更加潮湿,总是沾人衣服,夏天暑气蒸着人脚,秋天的天空好像更高,冬天雪落在人手上,仔细看时,原来带着小小的棱角。

以前它们也是这样的吗?以前它们也存在吗?世界在他眼中变了,他不再觉着自己空空的,只是暂时寄身于世,如一只独木浮于海上,他好像在一个地方扎下营垒临时住下,又好像从那时起,他才真正在这里了。

后来这感觉越来越强,将他胸口填得满涨涨的,总好像要溢出什么,只有在刘钦身上一下一下抚摸、一下一下亲吻,给他写下一封一封书信,才能时不时倾倒一些出来,让他缓一口气。

可是再后来,再后来……陆宁远两手放在膝盖上,用力捏了一捏,收回思绪,也收回视线,转头看了看刘钦。

刘钦也看他,在他发呆的功夫里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枝条。

“眼熟么?”

陆宁远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。

“再看看。”

陆宁远从刘钦手中接过,仔细瞧了半晌,仍是摇头。

刘钦笑笑,“这是从之前你送我的小梅树上截下来的,我打算移栽到这边,一会儿咱们一起看看种到哪里。”

“啊……”陆宁远轻声道。

刘钦忽然又问:“你家里装饰得怎么样了?”

陆宁远一怔,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在长安的那个宅子。

迁都以后,刘钦在长安赏田赐宅,要他先选,陆宁远选了自己曾经住过的、以前陆元谅在长安的府邸。

长安被夏人占领之后,那里被夏人官员暂住了几年,改动不小,陆宁远花了好大功夫,才将它大致改回自己之前住在里面时候的样子€€€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