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陆宁远松口,也不再多说,免得过犹不及,闷头拆起脏了的被子。
陆宁远看着他来回忙活,不解道:“让韩玉来就可以了。”
“嘘。”李椹轻声,“别让别人知道。”
陆宁远把自己当石头下的草,但放眼整个宁武,这一座军营,谁看他不是高山仰止?要是让人知道,李椹故意说怪话把陆宁远气吐血了,他都怕自己晚上走着夜路让人往头顶套个麻袋狠揍一顿。
折腾半晌,终于把被罩拆下来换上新的,旧的也折了起来,放进张大龙怀里,打算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带走,李椹给陆宁远重新打好包扎、穿好衣服,嘱咐他道:“吐了的事,不兴和别人说啊。”
陆宁远点头,甚至反过来宽慰他道:“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咳血,没事的。”
李椹感动,“那我先走了,我俩在,陛下也不会进来。等他来了,你不用着急,慢慢和他说就是。”
陆宁远醒来后,探望他的人多,刘钦正好也想要他们和陆宁远多说点话,怕自己在时,旁人不自在,因此白天总是刻意回避。
“等等。”走到门口,陆宁远忽然叫住他。
李椹和胸前鼓鼓囊囊的张大龙一齐回头。
陆宁远犹豫半晌,问:“我胸前的伤……真的很丑么?陛下看见,会害怕吗?”
“我说了又不算。”李椹呵呵一笑,“你自己问他啊。”
第338章
陆宁远平躺回床上,仰望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,忐忑地等着刘钦过来。
他大约不知道,永平、永固朝的妃子等着刘崇夜幸的时候,就是这个姿势,细究起来,连心情好像都大差不差。
忽然,门口传来响动。陆宁远手指动动,头从枕头上抬起一点,竖耳听去,却不是刘钦的脚步。
来人匆匆过来,扑倒在他床边,竟是俞涉,见了他嘴巴一瘪,眼泪下来,哭道:“陆帅!”
陆宁远惊讶地看着他,“你怎么来宁武了?”
他身上盖着被子,俞涉也不敢掀开,在他脸上看了又看,眼泪一串串掉,“末将听说大帅……出事,就向朝廷告了假,赶来看看!刚才问过韩玉,您……”
他没说完,就又哭起来,好像伤心至极、也担忧至极。
陆宁远不知道怎么办好,想抬手拍一拍他,可俞涉是在床边直身跪着,肩膀太高,他够不到,尝试一阵,只得作罢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宽慰道:“躺一阵就恢复了。”
俞涉没看到他的动作,不然大约会弯腰趴下,问了他几句,又道:“将士们听说大帅受伤,都担心得不行,很多人都在告假……后来告假的人太多,朝廷不允了,末将是因为上表最早,这才能过来。”
陆宁远皱眉道:“告诉大家我没事。天下初定,四郊不宁,不得擅离职守。”
“是。”俞涉已猜到他会这么说,也不意外,反正他已经来看过了,也就不管别人,痛快答应下来。
陆宁远看他一直跪着,要他去椅子上坐,俞涉摇摇头,说这样离他近点。
陆宁远平日威严,但从不以势压人,俞涉敬他畏他,却不怕他,看他虚弱,反而是亲近之意更占上风,索性就这样半跪在床边。
他犹豫一阵,向门外看看,见没有旁人,低声道:“不怕大帅笑话,末将近来总是做一个梦……”
陆宁远心里有些着急,手指在被子上搓了搓,但也不好打断,只得听他讲起梦来。
“这里没有旁人,末将所言,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大帅千万莫要见怪,只当末将是说胡话,听过就算。”
俞涉也不直言,先铺垫了一番,才道:“末将梦见……大帅受奸人构害,竟被……被投入诏狱!数月之间,饱受折磨……最后,最后……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听在陆宁远耳中,却不啻惊雷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