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宁远怔住了,两牙松了一松,刘钦便抽出手,同他分开。
他的手冰冷,陆宁远嘴里却热,抽出手时不是牙齿磕在上面的触感先消失,最先拂上来的是一阵彼此脱开后的凉意。
他抽回手,两人就彻底分开了。刘钦有一瞬间的后悔,又或者是别的,让他的心在胸口中翻过一下,猛然拧了一瞬。
可在疼痛还没消失的时候,陆宁远低下头,追上他手,一口又咬住了他。
“不……唔……”
刘钦什么也听不清楚,只觉着疼痛忽然从胸口当中转到了手上。陆宁远这次咬的力气比刚才更大,让他疼得结实,更疼得不容置疑。
刘钦像被什么钉在椅子上面,哪怕钉住的只是他一片衣角,他也离开不得了。他轻轻问:“你不肯分开?”
陆宁远摇头。
“怎么样才肯?”
陆宁远一怔,随后又摇头。
刘钦身体微微前倾,用力看他,“分开之后,你还是做你的大将军,这案子查清之后,你也还是挂帅出征。什么都不变,也不行么?”
陆宁远轻轻一抖,如同剧烈失血,面孔飞快地白了,眨眼之间,就连双眼中的血色也跟着褪去。
可他跪在刘钦身前,叼着他手,仍是一动不动,固执得好像一座雕像,要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守到海枯石烂。
“这样也不肯。”刘钦低声喃喃,忽地又问:“可要是我不爱你了呢?”
第300章
隆冬时节,天地冻合,草伏水枯,寒风刺骨。现在又值丑时,百虫声息,一弯银月高高挂在半天之中,上无片云,澄明如洗。
周章了无睡意,一身箭衣走到帐外。
今夜是娥眉月,只窄窄一道弯钩,并不算明亮,原野笼着一片深黑之色,一只只帐幕拱立着,在夜色间时隐时现。远处悲笳声动,角声四起,东西南北竟然皆有敌人。
李琦低声道:“督师……”
周章负手站着,没有看他。
这两月来,他与叛军屡屡交战,彼此都很熟悉,他切断过翟广的粮道,翟广也在他试图向外夺回某处时击退过他。
也正是因为熟悉,他已经看出了翟广的命门所在,翟广也看出了他的,两边都使出见血封喉的杀招,可最后终于还是翟广技高一筹。
周章麾下士卒散乱,部队从各省征调,强行拼凑起来,并非拧成一股,有时翟广逼得紧了,众将才不折不扣地执行周章下达的军令;可有时翟广故意稍稍退后,或是卖个破绽,众人的小九九就都冒出来了。
翟广就是看准这一点,先示弱地败了几阵,果然引得官兵一营一营渐渐脱节,他却又忽然杀去,一举就将周章的中军围了。周章且战且退,退守到了桥边,与众军失散,只余下中军几千人负隅顽抗。
翟广没去管其他人,擒贼擒王的道理,他比谁都更清楚。他更知道,这一支乌合之众,人数虽多,本来不该是他的对手,之所以同他胶着这么长的时间,只是因为周章一人而已。只要杀败了他,余下的人便不足虑,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迎击强敌€€€€
十天之前他就听说,陆宁远已经从江北率军南渡,算算时日,已在不远了。
周章彻夜难眠。心知翟广第二天定要来攻,可他尝试几次,军令都送不出去,斥候非死即伤,外面显然是合围已成,只待明早向他收紧铁网。
还有生路么?
在奉命出京之时,在上第一道自荐请战的奏表时,他就曾想过死,但那时的想是泛泛地想,是史书中他最爱读的那些篇章。
现在死亡真真切切地摆在他面前,冰冷的凉意慢慢贴在了他的脖颈上,他才不得已,真正直面了它。
之前在江北作战,被刘骥叛军袭击时,他都与死亡擦肩而过,那时他没有怕过,更不曾多愁善感,可这一次,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,有个声音在他耳朵中声声催促,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未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