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金瓯重圆 一只小蜗牛 4097 字 10个月前

没错,他要把陆宁远从他大哥手里挖来,让这座声名赫赫的淮北长城从此只拱卫于他,让陆宁远像忠于他大哥那般对他尽力输诚,奉上自己的每一滴血。当然,最后还有借他之力,恢复这千里河山,但那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的事了,却不是现在所能顾及。

他愕然一阵,匆匆回过神来,赶在沉默得太久之前道:“我若不能自保,纵然有一千个志向,也不能实现一个。但我方才所言,句句属实,皇天后土,实所共鉴。”

“臣明白了。”陆宁远忽然向前一弯腰,从椅子间落下去跪在地上,“若能驱逐胡虏,臣万死不辞。殿下但有用臣处,臣定当竭尽全力,为殿下驱使。”

他终于如刘钦所愿,对着他献上了忠诚。对陆宁远这样的人而言,一旦说出这话,就再不会改了。

可他收起了刚才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,这会儿神情平静,全没有刘钦曾见过的,在他对着刘缵伏地叩恩时那激动非常、哽咽难言之态,让刘钦心中始终空落落的,竟没有半点得偿所愿之感,于是半是失望、半是困惑地做了最后的尝试。

“你有如此才能,不该埋没至此,处处受人所制。等我日后回到建康,即奏明父皇,定让你一展平生之志。”

说完这句,他看到,有什么东西在陆宁远的眼睛里闪了闪,像是风吹草叶,只一瞬间的摇晃,可终于又归于平静。

陆宁远低下头,“谢殿下。”

刘钦看着他的发顶,却陷入了更深的茫然。

第18章

陆宁远在刘钦出神时提出的两点,一为迁百姓进城,一为自请去城外驻军,后者不待陆宁远多做解释,刘钦当时就答应下来。

他虽然从没有真正带过兵,但也知道但凡守城不能只依托着区区一道城墙,须得布阵城外,以为掎角之援,让敌兵不能直薄城墙,过多地消耗城内。

而敌人若想攻击城外驻军,城上便能以炮火飞箭作为支援,让他们无论攻哪一边,最后都会顾此失彼,纵然一开始来势汹汹,几次之后也只能落个顿兵相持的局面,等四面援军一到,那时就是瓮中捉鳖。

至于陆宁远的另一个提议,虽然也合乎兵道,但刘钦听来,不免沉吟。

城外村落众多,虽然听说夏人来了之后,许多人都已举家逃窜,遁入山林,不知去向,或者已早早逃进城里投奔亲友,但更多人都舍不得离开祖宗之地,还在家中犹疑观望。

加上刘钦带来的几千流民,眼下正全都安置在城外,两边加起来有上万之数,睢州又不是一座大城,骤然迁入这么多人,城中要出多大的乱子?

要知道这些原本还能自给的百姓一旦进城,就再没有土地,没有营生,不治生产,没有饭吃,换句话说,都是流民!就是当年的长安城里贸然多出几万流民,怕也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,更不必说眼下这个睢州城了。

可难道要放着他们不管么?明知道夏人正在逼近,后面还有大军,却将这些人留在城外,和驱羊入虎口也没有差别。这些百姓就是不被屠杀,也会被夏人掳去,成为他们的人口,给他们种地交粮,平白资敌,决不能如此。

但放他们进来以后,又该如何安置?

似乎是看出他心怀疑虑,陆宁远接着又道:“城外百姓多是乡野老实之人,质朴鲁直,无市井油滑之气,鼓舞易于振作,若是招募入伍,稍加训练,最易成军,虽然仓促间不能做正兵用,但也足可为守城助力。”

“夏人此来,恐怕不会轻易退去,臣请从城外丁壮当中拣选精神、力貌兼收者收入军中,参与守城。”

刘钦心中一亮,暗道:虽说是临时抱佛脚,却也是个法子。

睢州城的驻军,加上他与陆宁远从凤阳大营带来的军队加在一起不过几千人,若是狄吾满建兵马都会过来,那足有两万之数,他们虽然背靠坚城,应对起来也颇为吃力。

加上现在陆宁远还要分兵,城里驻军更少,又要应对这么多流民,到时候少不得要在城内巡逻弹压,应对不测,能留在城头守御的人就更少了。

若是能再临时扩充一些,虽然是新兵,但只要有勇力,临战也能起些作用,哪怕三个人当一个人用,也比没有要强。更重要的是……陆宁远从这些流民当中挑选精壮出来,这些流民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,从此也就不容易生事,当真一举两得。

只是这点陆宁远没有明说,刘钦就也没点破,应道:“如此最好。只是夏人攻城在即,此刻练兵还来得及么?到时候这些新兵要是临阵畏缩,恐怕会坏了全军士气。”

陆宁远答道:“臣心中有数,请殿下放心。”

之后几天,陆续从城外迁入百姓,拆毁房屋,运送木料砖石入城,以免之后落在夏人手里,拿来制作攻城器械。城外百姓家园尽毁,世代所居眨眼间片瓦无存,哭天喊地之声道路不绝,夏人先锋想要阻拦,被陆宁远截击,只得暂退。

刘钦在城上看着这一幕,在心里算着援军到来的时间。到那时不但是这支先锋,就是狄吾全军,他也要咬下几口来,岂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?

如此过了半个多月,谁知援军竟然毫无踪影,夏人反而渐渐合拢过来,四面墙外都可见其分兵列阵,从城头往下望去,甲士蚁聚,当真有黑云压城之感。

等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,一面大纛旗张开来,从军阵最后迤逦向前,最后停在中军一座事先搭好的木台旁。大旗正下面,一匹黄马上面坐着一个夏人将领,远远看去甲胄遍体,面目看不分明,但看来是一员大将。

就在刘钦以为他要登上台子指挥时,却见他骑马朝着自己过来,却不靠得太近,只是绕着城墙打马而行,一面向城头观望,一面不住扬起马鞭对周围人指画。

这时两边离得稍近,刘钦才看清来人面容年轻得很,想来就是狄吾本人了,见他举止如此轻佻,好像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手心里微微出汗,问同样站在城头的熊文寿:“能打炮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