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怕死, 当然不想死,当然想要开开心心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。
还有很多想见的人,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。
还想在一切结束后, 带着自己最爱的透花酥,去先皇后的陵前上一柱香。
然后对她说, 母亲, 我真的做到了。
我替我们报仇, 我替我们讨回了公道……
但可能什么都做不到了。
崔玉响心狠手辣, 此刻受制于他, 逼得他没有了退路, 只剩下共赴地狱这一条路。
即使如此,他也不会停下。
少年丝毫不惧地撞上匕首,刀刃锋利, 瞬间割破了他的肌肤,鲜血渗了出来。
火辣辣的疼痛和预料的一样, 却并没感到害怕。漆黑的夜空笼罩着他,晚霞映着他过分瑰丽的眉眼。
他莫名地, 明白了皇帝为何有舍弃一切的勇气。
这一刻,他也有了。
突遭变故, 身旁的崔玉响倏然变了脸色。
他看着少年, 手腕失了力气,慌乱地往后躲开,却仍看见了刀上的血迹。
垂目看去, 林春澹背后有鲜血溢出, 染湿了那荷粉色的衣袍。
他亲手做的衣裳。
眉头蹙在一处,他浑身都在颤抖,瞳仁陡然紧缩起来。
幽冷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不明白啊, 林春澹宁愿去死,也要远离他。是真的不怕死在他手里吗。
疼不疼?少年那么娇气,根本没有受过任何的苦,刀伤可是很痛的。
林春澹,就这么恨他吗?到底恨他什么,到底为什么和他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,是因为林琚吗?
奸臣的思绪纷乱至极,各种想法不断地浮动,精神极尽崩溃的边缘。
任谁也不会相信,一生杀人无数,踩着尸山血海攀登的刽子手,会溃败于这样小小一处皮外伤。
那双狠毒无情的眼瞳被逼得泛红,神情晦暗,眼底像蒙着层大雾一样,看不清楚。
而林春澹看着玉阶下面面相觑的群臣,高呼道:“玉玺是假的,传位诏书也是假的。崔玉响谋害君主,意图逼供谋反,其罪当诛。”
少年的眼眸极其坚定,极其清澈明亮,像是黑夜里升起的太阳,足以照亮所有人。
说罢,他隔着众人,遥遥地看向了宣政殿前的太子。
一眼就在众人中看到了他的皇兄。
陈嶷眼眶通红,但林春澹却微微弯眸笑了下。
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一样。
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,几乎涤荡了所有人的心,“真正的传国玉玺在太子手中,攻入京城是为了清君侧,崔玉响才是乱臣贼子。”
说话间,崔玉响已经恢复理智,将那把匕首重新架在了少年脖颈上。
但林春澹仍旧没有丝毫的畏惧,琥珀色的眼瞳波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