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没有一个孩子在出生时是有罪的, 可总有人这样说。因为自己是恶毒的, 因为要掩盖自己的虚伪与冷酷, 所以给刚刚诞生的婴儿赋予罪名。
妾生子是低贱有罪的。所以可以丢在角落里十几年不管不顾, 是正义的。
生下来不哭也是有罪的。这样就可以将失职的罪名丢给那个孩子。
因为天生薄情寡义, 所以不需要父母的疼爱, 所以怎样冷漠地对待他,都是理所应当的。
无论是漠视,还是当成延续家族荣耀的工具, 都是正义的。
这样想着,林春澹心里闷闷地疼。他的眼泪像流不尽的泉水, 怎么都擦不干净,蛰得他眼圈都泛着微微的刺痛。
却被捧住脸, 下巴抬起。
被迫直视着男人。
容颜€€丽,却泪盈盈的。琥珀色的眼眸, 像是天上落下的星子, 直直地砸进谢庭玄眼中。
脸侧的指节微微收紧,男人的眼瞳深沉似潭,望不见尽头。
眉目清冷, 喉结滚动了片刻, 才低低开口:“别再哭了……”
嘶哑的声音里已经隐含着祈求。
别再哭了,再多一秒,他就要再次欺骗自己, 林春澹对他是有情意的。
是旧情难忘的。
他还在艰难地克制自己,即使脑中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,想要吻掉面前人的眼泪,想要不停歇地亲吻那漂亮的眼瞳,不知廉耻地占有。
别再笑了,别再对他说话,也别再叫他的名字。
就算仅仅是看他一眼,都是致命的吸引。
会令他恬不知耻地放弃道德底线,在心底情不自禁地谋算,想出更多的诡计去引诱林春澹……和他做更多的事情。
这样是不对的。
他分明清楚。
可垂下眼帘,望着少年的眼睛,水盈盈的。
是……为他而流的泪水吗?
幽暗的眼底,占有欲如洪水般席卷而来。眼下的阴翳更衬得他鬼魅无比,他收紧了指节,两只手捧着少年的脸,又问了一句,“殿下何必流泪。我对殿下做过很坏的事情,这都是报应而已。”
之前的那一句,是真心认输,真心放手。
但片刻的相拥,他又再次被蛊惑了。此刻这句中,夹杂着隐隐作祟的私心和谋算。
还是想听到林春澹的回答,只要有一丝丝的情意,他就还能顺杆子往上爬,还能继续用阴谋诡计留在少年身边。
反正……他就是无比卑劣的人。
从林春澹的角度看过去,只觉得他格外破碎,像是轰然倾颓的玉像,失去了所有的生气,幽魂般飘零着。
瞳仁颤动着,他说:“你是很坏。我可以骂你是个混蛋,谁都可以说你薄情寡义,偏偏谢泊没资格说。他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,只将你当做振兴门楣的工具。”
“没将你当成人,却又怨恨你没有感情,他太坏了。活生生有感情的袁令仪,不也被他教成了那样。席凌告诉我,父母吵架砚台砸到你头上,你却只是没表情地擦擦流出来的血……”
“笨蛋。”
秦王殿下眼眶又湿润了,他咬紧唇,声音闷闷的,“那种情况,小孩子应该哭的。”
他曾在谢庭玄、席凌和袁令仪身上感知到过,一种淡漠到残酷的理智,好像做任何事都不会感情用事。
可是那还是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