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
感觉自己有些不值钱,干嘛巴巴地问这些。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羞耻,他咬了下唇,镇定地找补,“你别想多,是他之前要死要活的,本殿下怕他……真死了。”

真死了就死了呗,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局外人看得最清楚。席凌微微颔首,道:“郎君应是不好的……他将自己关在屋里许久了,也不见人,总是在画画。一开始我们做属下的很疑惑,他到底在画些什么。”

“前几天才能进屋,几百张画裱得精致,上面无一例外,都是殿下。”

说完,他又补充了些:“这大半年来,郎君活得像个幽魂,之前见到殿下之后才稍稍正常了些。而在江南的时候郎君身体不好,总是病殃殃的,夜里站在湖边,寒风刺骨,却痴痴地看着你们结发的锦囊。”

席凌说着,缓缓抬目,说不出的平静。

“其实那时,我以为郎君会死在江南的。”

听着,少年明显愣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
席凌继续道,“我们这种人,被家族驯化得不像正常人。家主只教会我们奉献自己给家族,不准以一己之私危害谢氏荣光,却没有教会我们怎么去对待想要保护的人。或者说,他并不希望我们会这些东西。”

“夫人未和离时经常和家主吵架,郎君被飞来的砚台砸得头破血流。却也只会平静地擦干血,然后继续背诵诗书。所以他那时做出囚禁您的事,小人并不意外。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外人都说郎君天资聪颖,可他只是个又笨又蠢的呆子。那时我和他还不熟悉,见他满头是血,便想帮他包扎。却不想他冷着脸问我,到底有什么企图……”

这些话他憋了太久,还想再说,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,好像在辩驳绑架少年一样。

可林春澹不欠他家郎君的,谢家子弟的凄惨也不是他造成的。只是冥冥之中,命运交缠在一起,阴差阳错地,就变成了这样。

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。

深深地鞠了一躬,说:“小人知道殿下为郎君做得够多了,也不觉得您应该原谅他。做错了就是做错了,承担代价也是应该的。只是情不自禁地说出来是想告诉殿下,郎君其实没有那么无所不能。”

言毕,席凌便告退回府了。

徒留林春澹站在原地,久久站着……

他垂眼,清澈的眸底情绪汹涌,说不出是什么感受。

只是好像看到小小的谢庭玄,他们都一样的可怜。

他尚且能够体会到没人爱是种痛苦,可谢庭玄冷得好似铜墙铁壁,无坚不摧一般,谁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。

还以为,他什么都有,还以为他出身名门贵族,是件多值得羡慕的事情。

心里莫名的难受。

浅色樱唇嗫嚅几下,艰难道:“混蛋,傻子,笨蛋……”

连卖惨都不会,真是笨到极点了。

*

不日,陆行便和席凌出发去寻找青龙参,而席凌也将联姻的事全权托付给秦王殿下。

临走前,林春澹其实还见了他一面。

什么都没说,却莫名问了一句,“你说谢泊教你们不准损害谢氏荣光,你这样破坏联姻,岂不是背叛谢氏。”

席凌神色平淡。

“是,这是背叛。我甚至无法预料这样做的下场。能力也有限,也没办法猜测成功以后她会怎么样……但一定不会比这更差了。”

“令仪这辈子都在被逼着做各种事情。却没人在意过她真正想要什么。她明明极富才华和抱负,明明可以入朝当个女官,但她的亲人永远只会用恩情绑架她。”

少年听完,眼神忍不住地悲悯起来。

他想,一定要改变什么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