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别过脸,不去看他,但两人紧紧贴着的身体,那不断跳动的心脏声却透过单薄的衣裳不断地扩散着、扰乱着他。

良久,咬牙切齿道:“谢庭玄,你别发疯,我们早就没关系了。”

他抿紧唇,认真且费力地将环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掰开。

然后起身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要去门口唤侍卫过来,将这个疯子赶紧抓走。

“砰”,是重物击打木头的声音,接着是一声闷哼。

林春澹脚步顿住,没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幽微的灯火下,谢庭玄坐在那里,素色衣衫衬得他形销骨立,孱弱至极。

他捂着额角,鲜血从指缝里滴滴溢出,落在地板上。显然是被林春澹推着,磕到了哪里。

流血了?

林春澹只看了一眼,便赶紧收回目光。生怕自己心软,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。

但谢庭玄此人实在狡诈。

他很轻很轻,很虚弱很虚弱地说,“殿下,我的头好晕。”

然后垂目,眼睫浓长,神情晦暗不明,犹如一座脆弱得快要碎掉的瓷器。

这一幕正好落在林春澹眼中,他的脚像是僵住了一样,迈不开半分。

而谢庭玄抬头看向他,薄唇慢慢地又念:“殿下……”

林春澹攥紧了拳头。却也并未再去门口寻找侍卫,而是走了回来。

站在他面前,微微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不耐烦道:“别叫了,殿下殿下的,叫得倒尊敬。就是没看出你哪点把我当殿下。”

如若真的将他当成殿下,又怎么会半夜来爬他的窗户。谢庭玄这个混蛋。

说着说着,他忍不住翻旧账,“你回来干嘛啊,我不是说过,咱俩这辈子都别再见了。”

“要再见。”

这三个字,男人念得格外重。紧接着,他缓缓抬目,那双幽邃的眼瞳紧紧地凝在少年身上,就好像要将他每时每刻的样子都刻进骨血里一般。

远离故土,心病缠身,江南的冬夜寂静又潮湿。孤枕难眠时,寒鸦凄鸣时,梦里梦外都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。

活着是为了什么,荣耀尽失,朋友散尽,一路遣放至江南,人人都笑他登高跌落,嘲讽讥笑。可他从不后悔,从不在意,只是不明白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他。

为何他唯一想要的,也得不到呢。

他因为林春澹病得几近死去,但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却还是林春澹。

他还想再见他一眼。

“要再见。”

短短的两句话,却令林春澹微僵,脚下犹如生根了一般,无法动弹丝毫。

只能看着谢庭玄由屈膝坐着的姿态,转变成跪姿。他跪得挺直,却又能以这种姿态悄无声息地靠近他……

直至跪在他的脚边。

虽然屋里燃着暖炉,地下还是冰凉,林春澹下床太急,没来得及穿鞋袜,赤着脚站在地上好一会,脚也被冰得有些麻了。

但他现在显然无暇顾及。

却不想,谢庭玄垂目时,视线落在他的脚上。茭白的颜色,薄薄的皮肤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,但却因为与地板的接触,冻得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