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奋力挣脱,却被大网拖拽着摔倒,跪趴在地上。却依旧望着那唯一的色彩, 望着那个少年。

长臂用力地伸出, 冷白的肌肤被网勒着,渗出点点血迹。衣襟、长袖、膝盖、衣摆处处都被勒得破碎,鲜血晕着他素色的衣衫。

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, 依旧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本能地想要替少年拭去眼角的那滴泪。

终于。

记忆突破樊笼,虚无的黑暗被亮色笼罩着。大网消失,他如将颓的玉山般倾倒,眼睫微垂,遥遥盯着少年的背影,低低呢喃:“别哭。”

“春澹。”

他踉跄着起身往前追赶了几步,那双深邃眼瞳始终凝视着画面中的少年。

但总是追不上。

少年的笑,少年的泪,少年抱着小猫轻轻喃语,最后昏睡在蒲团上。

他看得神情不再紧绷,眉眼温柔缱绻,不见冷色。想要伸手去轻轻地揉捏他的脸颊,想要去搂住他,却因距离太远,却因这只是个幻影……只能看着。

直至少年的身边出现一个男人。

那人在旁边坐下,撑着下巴,视线却只落在少年身上。目光中不仅有痴迷贪恋,更带着一种虔诚,甚至轻轻地勾起了唇角。

而他,却只能看着。

他神色倏然变冷,转而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,下颌紧绷住,眼瞳里翻卷着无尽的阴暗、扭曲,妒意几乎要将他吞没。

占有欲作祟,妒火燃烧,他恨不得将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撕碎,包括那个男人。

但他被困在这里,不甘地、眼睁睁看着那人守在少年身旁。

周遭的一切开始缓慢地崩塌,他字字呢喃,冷得彻骨。

“薛、曙。”

该死。

……

彼时,久久躺在床上的谢庭玄终于动了下。

守在床边的张太医喜出望外,赶忙起身掀开锦被,准备探一下他的脉搏。

却不想,搭在锦被上的、原本放松着的手臂绷着,肌肉线条极其明显,骨节分明的五指紧攥成拳,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。

他用力到手腕处的骨骼明晰地凸起,连经络都显现出来。

张太医想掰开他的手替他把脉,还费了好一番功夫,简直是虐待老人。他累得满头大汗,终是忍不住小声道:“这是梦见什么了,这么恨。”

*

骤雨新霁,天空放晴。寺后的山峦被雨水洗涤后显得更加清脆,云雾缭绕其间,构成一副写意山水画。

庙宇的钟声涤荡,几缕碎光落在少年身上。他将自己裹在薄被里,蜷缩成一团,在声声喵叫中睁开了眼睛。

薛曙虽然陪了他大半夜,但害怕讨他的嫌,趁着他没醒来提前离开,去后面的禅房蹭饭吃了。

这会儿才回来,手里还拎着篮子,里面放着给林春澹带的早饭。

而林春澹一睁眼,视线里出现的便是双靴子,他下意识地抬眼朝上看去,便见到了薛世子那张讨嫌的脸。

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。翻了个身,不想正好压到了黏着他的善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