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泪水唤醒了他的身体,林春澹的指尖能够微微动弹了。他挣扎着张开眼睛,坐了起来。

雨势变小了许多,只剩下雾蒙蒙的水汽一般从天上落下来。周遭是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树丛,林春澹浑身湿透了,连指尖都在发僵。

但这个时候,他却顾不得这些了。

因为身旁的人躺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甚至还保持着护着他的姿势……这可把少年吓坏了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,呜咽着问:“大人、大人,你怎么了。”

“大人,你还活着吗。”

他声音都在颤抖,伸手将昏迷的谢庭玄翻了过来。

那一刻,眼圈登时变得通红,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。

男人脸色苍白如纸,原本就淡的薄唇此刻没有一丝血色。不知是头上哪处受了伤,还在不断往外渗血,然后被雨水混杂成淡淡的粉色。

双目紧闭,不知是死是活。

他不会死了吧。

林春澹几乎是颤抖着,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幸好,呼吸虽然微弱,但至少还有一息留存。

他骤然松了口气。

巨大的情绪起伏几乎抽干了少年的力气,等反应过来之后,才发现自己被吓得指尖都在发麻。

哭着擦了擦眼泪,终于趁着谢庭玄昏迷的时候,当面骂了句:“你这个混蛋。”

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,才让他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下来。

其实少年心里还有很多句混蛋没骂出来。

但他突然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,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颤巍巍伸出手,在谢庭玄身上胡乱地摸索着什么。

直到摸到他右肩处的时候,动作微顿,指尖触及到一片温热的黏腻,显然是血。

谢庭玄受伤了。夜色浓重,林春澹在黑暗中实在看不清他的伤势如何,但凭借着触摸,能感受到光是肩上一处伤口,便有二寸长。

越摸,他呼吸越是停滞。因为这样的伤口不止一处,左臂上、后腰处,处处都是伤口。都在往外渗血,怪不得会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。

想来也正常,山崖上那么多锋利的岩石,他们毫无防备地滚下来,怎么安然无恙。

除非是被护在怀中……少年瞳孔微微放大。

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,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衣裳,上下检查了一番。

发现自己从头到脚,没有一处渗血的伤。唯一的伤口,还是腕处那层浅浅的擦伤。

想到这,林春澹似乎明白谢庭玄为何会伤得这么重了。他微微攥紧手指,眼眶微红。

先是为他不顾生死,后又将他护在怀里,结果将自己摔得半死不活。

这逞强的混蛋。

少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,落在了谢庭玄的面颊上。他垂目凝视着男人俊美冷淡的眉眼,琥珀色的桃花眸里满是复杂。

他擦擦眼泪,哑着声音说:“世上从没有人对我如此好。”

人人都说,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父母,他们就是为你死也愿意。可林春澹知道的,他娘亲早就死了,林敬廉是个混蛋,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。

就连唯一对他好的魏泱,也不可能为他去死。所以林春澹一直都爱惜自己的小命,那么努力且珍惜地活着。因为他一直都知道,除了自己之外,世上再无人会在意他林春澹的小命了。

他也曾梦见过类似的场景。洪水来了,所有人携妻带儿,慌乱逃窜。唯有他孤身一人,那么绝望地看着洪水将他扑倒,将他淹没,让他沉溺在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