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明日采桑时要用的东西,本宫特意给你送了来。”
云岫半信半疑地打开盒子,里头果然放着一把做工不俗的精致银钩。
永安长公主道:“怎么样?本宫这回没骗你罢?”说着又用帕子贴了贴眼角,故作伤心地啐他,“本宫一片好心却被当做了驴肝肺,呸!你这个黑心短命的薄情郎!”
云岫脸上讪讪,忙要向她赔礼,却听脑海里阿倦懒洋洋道:“别被她糊弄了,她可没这么好心。”
“依照惯例,在亲蚕礼上,皇后用金钩,嫔妃和公主用银钩,其他人则只能用铜钩。你再看看她送来的是什么?”
云岫神色一僵,又听阿倦道:“先别戳穿她,装作不知道,瞧瞧她是误把自己的银钩错拿给了你还是存了别的心思?”
云岫攥了下手心,他很有自知之明,清楚自己脸上藏不住事,为了掩饰方才的异样,他忙转身给永安长公主倒了盏茶,然后捧到她面前,“是我想岔了,您勿怪。”
“刚还要本宫发誓保持两丈,怎么这会儿又自己靠过来了?”永安长公主眼波流转,妩媚动人,她接茶也不好好地接,偏还要撩拨人,涂着蔻丹的玉指覆上云岫的手,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吓成了只兔子,差点把茶全撒在她新做的留仙裙上。
“真是不经逗!”永安长公主稳稳地托住茶盏,状似可惜地说。
阿倦在脑海里提点他,“你试着打发她,看她走不走。”
云岫道:“东西我收到了,您还有别的事么?若没有……”
永安长公主掩嘴轻笑,耳坠跟着轻轻晃动,“小没良心的,刚过河就拆桥,就这么急着赶本宫走?”
云岫笑得勉强,“孤男寡女的……”
“有她们在外头站着,怎么会是孤男寡女呢?”永安长公主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,强词夺理起来比十个男人加起来都要厉害,她眉梢微挑,媚意横生,“还是说好弟弟你眼里只有本宫,根本看不到她们?”
云岫说不过她,又被她的虎狼之词弄得两颊薄红,支吾道:“您……您慎言……”
长公主笑得钗环叮当乱撞,等笑够了才又说道:“你看看都是你把话岔了开去,才让本宫差点把另一桩正经事给忘了。”
来了!
对方果然像阿倦猜的那样还有别的意图,云岫紧张得喉结上下动了动,故作镇定地顺着她的话问:“您还有何事?”
永安长公主抚鬓笑道:“本宫自从听说你也在亲蚕礼的名单上就时刻为你悬心,你是男子,明日你站在我们这群脂粉钗环堆里,就好比是在肩膀上放了盏灯笼,想不注意到你都难。况且明天是重要场合,你若犯了错€€€€”她笑容敛尽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”
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亲蚕礼是祭祀大典,意义非凡,容不得丁点差错。”永安长公主神情端肃,云岫还是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如此严肃正经的话,颇为吃惊。原以为明天只要混在人堆里装鹌鹑就能蒙混过关,可听了她的话,云岫不禁紧张了起来,嘴上却不肯露怯,“到时候我跟着旁边的人学就是了。”
永安长公主竖起两根葱白的手指摇了摇,嗤道:“哪有这么简单!想当初本宫头一回参加亲蚕礼,那时顾太后还在世,本宫这位嫡母专门派了女官来教导本宫亲蚕礼的规矩。本宫自认为不是个蠢人,却也花了半个月才记住全部的细节,所以你觉得明日你光靠依样画葫芦就能成么?”
云岫被她唬住了,讷讷无言。
永安长公主见他愁眉不展,忽儿又笑了起来,她每回对着云岫都极其爱笑,可她越笑,云岫就越心慌。
这次也不例外,云岫被她笑得胸口砰砰直跳,良久才见对方用玉指隔空虚点了下他鼻尖,不无得意地道:“你呀,既不经逗也不经吓,瞧你这小脸白的!莫慌莫怕,这不是有本宫在么,你若诚心诚意地请教,再叫一声‘好姊姊’,本宫拼着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规矩给你掰碎了灌进你脑子里,如何?”
“您要教我?!”云岫很惊讶。
永安长公主又咯咯乱笑,“是呀,你不欢喜么?不过条件本宫可已经开好了,不兴你讨价还价。”
云岫有些意动,只是对方的为人他实在信不过,阿倦方才也说她没有这么好心。
他正踌躇,就听阿倦道:“答应她。”
云岫闻言小脸憋得通红,他咬着唇,目光落在自个儿鞋尖上,仿佛上头开了朵花,良久才磕磕巴巴地从齿缝里挤出“姊姊”两个字,轻得如同奶猫儿叫似的。
永安长公主细眉微蹙,“叫的什么?本宫没听清。”
云岫只得拔高了嗓音又叫了声“姊姊”。
永安长公主仍就不满,故意找茬道:“怎么没有‘好’字呢?被你吃了不成?还是嫌本宫还不够好?”门外的侍女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第87章 狗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