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萝这才好受了些许,不再多提。
回到别苑后,也不知是不是在庙会上吹了风着了凉,云岫变得恹恹的,午膳也没吃几口,下午他看了几页野史小说便歪在榻上睡着了,醒来之时窗外已是暮色苍茫,天光将敛,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。
这时松萝敲门进来,见他醒了,高兴道:“可总算醒了,您睡了一下午小心夜里觉浅,明日又犯困。”说着走近了些细细观察他面色,并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,见全无异常,才道:“这会子没发热,想来不是风寒,许是早上逛累了才会没精神,您现下可有觉得哪里不舒坦的?”
云岫摇头,起身穿好鞋袜,见书丢在被褥间,纸张都被自己压皱了,忙捡起来捋平整,又找了个颇有分量的摆件,把书压在下头才算完事。
松萝道:“膳房那边来问,今夜吃热锅子如何?”
照理午膳吃得少现下也该饿了,可云岫却仍没什么食欲,只无可无不可地道:“都行。”说完又想起松萝几个也是极爱吃热锅子的,刚才自己那样说未免有些扫兴,便立马找补道:“索性你们一道来吃,这热锅子,人多了才有滋味。”
松萝果然很高兴,忙出去张罗了,很快便同上次吃烤鹿肉一样在屋里支了两张桌子,将铜锅以及各式肉菜蔬果摆了个齐全。
可惜今晚无人与云岫同坐一桌,只能孤零零地独占整张桌子,云岫望着满桌佳肴,愈发食欲不振,他拒绝了松萝和红椿要替自己烫菜布膳的好意,让她们自行去吃喝说笑,自己则提箸往咕嘟沸腾的汤锅里扔了两片肉,看鲜红的肉片在其间不断翻滚变色,渐渐出起了神。
松萝在另一桌一直注意着这边,见他这般如何能畅快地自顾自吃喝,正要起身去劝食忽听有人在外头敲门,不禁奇怪道:“这个时候谁会来?”
红椿咬着筷子尖说:“怕是膳房那儿漏送了什么,这会儿巴巴地叫人送了来也不一定。”
松萝觉得有理,便去开门,等看清门外站着何许人时,立即惊在了原地,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道:“您……您……怎……怎么……”
云岫见她一直杵在门边,忍不住问道:“怎么了松萝?”
松萝这才侧过身让来人显露在众人眼前,脸上喜忧参半地道:“小郎君,您看谁来了!”
云岫瞳孔微缩,蓦地站了起来,还差点碰翻了杯盏,脸上满是错愕。
第66章 掳走
谢君棠迎着众人目光从暗处步入光亮中,手随意地负在身后,苍白消瘦的面容上光影流转,只一双幽深的眸子一如既往,教人看不透彻。云岫发现他身上已换了装束,不是早上那一身,且以往见他不是穿着侍卫服就是些深沉的暗色衣裳,可眼下他却着一套涧石蓝的袍服,外头罩一袭银白狐裘,发冠上宝光灿灿,秋海棠玉环系在腰上,行止间微微晃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云岫也如松萝那般对这人的意外到来感到惊诧不已,且他胸膛里有只关了数日的小鸟突然在此刻破笼而出,展翅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后从敞开的门扉中飞了出去,一下没入夜色中不见了踪迹。
谢君棠无视惊愕迈入门槛,视线在各色菜肴上逡巡了一圈后落在云岫脸上,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冷不防做了个抛物的动作,就见一件大家伙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,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云岫怀中。
云岫低头一看,不是早上自己新买的大头娃娃头套还会是什么。
谢君棠又将手负在身后,冷声道:“这丑东西,还你。”说罢转身就要离去。
云岫尴尬地抱着娃娃头套,下意识向前迈了两步又生生顿住,张嘴想说点什么,奈何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浆糊连半个字都发不出,眼看那银白狐裘即将消失在视野中,他尚不知要如何叫住对方的时候,有人代他拦下了谢君棠。
红椿提着裙子跑到门口,关切地问:“爷,您用过饭了没?若是没有,留下来一道吃点罢。”她边说边回身看云岫,似在征求他的同意。
云岫藏在袖中的手攥紧,心中既期待又忐忑,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。
然而谢君棠一句轻飘飘的“吃过了”以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让所有的期待忐忑一下化为齑粉。
云岫目光一暗,颓然坐了回去,锅中的肉还在继续翻滚,瞧着已经熟透,若再不捞起来就要老了。
红椿帮着松萝把门重新掩上,见云岫抱着大头娃娃头套坐在那儿不出声,走过去看了看忍不住道:“这东西咱们是不是在庙会上见过?”
经她一说,松萝也觉得眼熟,很快想起在庙会上有踩高跷的杂技表演,摊子上也见过卖这种娃娃头套的。
莫非这两人在庙会上见过?
可若是见过,为何小郎君不曾提起?
松萝又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,只得先按下疑惑,取了公筷将锅里的肉夹出来放入碗中,柔声劝道:“快吃罢,午膳时您都没用几口。”
云岫却没有碰,只扶额沉思了会儿,没等松萝再劝忽然又站了起来。他有些无措有些慌乱,眉头皱着,菱唇抿着,无助又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