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贪心无厌 番茄加糖 3136 字 10个月前

照理来说,侍卫只是在宫里轮班值守,就像官老爷们要去官府坐衙一样,休憩都是在专门的值房里,这人怎么会睡在这种地方呢?云岫百思不得其解,又见对方在箱柜中翻找,随后打了盆水并拿了纱布、药瓶走了过来。

谢君棠把东西搁在矮凳上,又不知从何处找了支蜡烛出来点上,屋里的夜色被驱开,烛火的光亮跳跃着映出一张带着病容的脸孔来。

先前晚霞似锦,绚烂如织时还不曾察觉,此刻在烛火下,云岫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全部轮廓后才惊觉,这人的唇色浅得好似江上的一缕水雾,眼下透着淡淡青黑,像是许久都没有安眠过,苍白、憔悴却不会给人弱不禁风之感。瞧着你的时候,目光淡淡的,冷冷的,就像庙宇高台上那些俯瞰芸芸众生的神佛。

这人生病了?

云岫蓦地睁大眼,下意识想到那晚自己溅了对方一身水。

那夜他还咳嗽来着,莫非是那次着了凉到今天都没有好转?可自己竟还让人背了一路。

云岫既心虚又担忧,“恩人,你风寒好点了么?还咳嗽么?病了怎么还进宫当差?”

谢君棠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。

“是不好告假……么……”

谢君棠半蹲在云岫面前,卷起裤腿上手捏了捏,云岫痛得嗷呜一声再没心思想其他,斯哈斯哈地直倒冷气。

腿上的伤不轻,此时血已止住半凝固在小腿上,谢君棠反复捏了许久,然后用沾了水的湿布巾替他清理伤口,“骨头没断,横竖也死不了。”

这人说话真不中听,云岫暗暗地想。

上药的时候也格外得疼,像是在伤口处洒了一把花椒面,云岫又给疼哭了,眼泪哗哗地掉,谢君棠又刻薄道:“劁猪都没你叫得欢。”

云岫没见过劁猪,不知道猪在被阉的时候是什么反应,下意识反问:“你见过?”

回答他的是伤口处被重重一按,即便之前骨头没断,现下也不好说了。

云岫一边抽噎一边想,原来他也没见过劁猪的场面。

处理完腿上的伤,对方又叫他脱了上衣,云岫的右胳膊还是动不了,一碰就撕心裂肺的疼,摆弄了半天外衫仍挂在手臂上。谢君棠只好亲自帮他脱衣,检查了右臂后道:“手骨脱臼了,忍着。”

第10章 哭闹

云岫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右胳膊被一拉一推,接着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谢君棠又道:“动一动看。”

云岫慢慢抬起手,虽然还是有些刺痛不适,但确实能动了,他又惊又喜,杏眼里含着泪,笑对着人的时候像被月光温柔抚摸的溪水,泛着粼粼波光,“恩人,你会看跌打损伤?你好厉害!”

谢君棠继续给他擦药裹伤,“久病成医,不过是从前摔打得多了,自然会两手。”

云岫没听出深意,“你们做侍卫的平日里要习武还要戍卫宫城,定然很辛苦很容易受伤。”就连生了病都不能好好在家养着,这宫里的规矩未免太过苛刻了。

许是因为小马驹体型不大,脚力有限,外加一点运道加持,云岫没有摔成残废,可仍是摔得遍体鳞伤,额头上也破了皮,后脑勺上鼓起老大一个包,加之在地上爬了好长一段路,膝盖上、掌心里烂糟糟的已经没有一块好肉。

云岫举着两只被包成熊掌的手,心道看来接下去别说上弓马课了,恐怕他连笔杆子都拿不了了。

谢君棠把东西收好后吹灭了蜡烛,屋里又陷入了黑暗,像是一下回到了中秋那天夜里。

云岫突然想起来,先前借来穿的那套旧衣还在王府里,若是早知今日能遇到他……

“你走罢。”谢君棠突然道。

云岫怔了片刻,这才惊觉时候已然不早了,他着急忙慌地站起来,随之脚上一阵刺痛让他又跌回了床板上。

谢君棠没来扶他,疏离地转身去推门,那门仍旧嘎吱作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一样,话音混在这阵响动里变得异常扭曲,“你自个儿走回去罢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云岫很是不安,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快,不然怎么就这样走了?他颤巍巍地站起来,一脚下去如同踩在刀尖上,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,他一瘸一拐地挪出院子想去追,又被隐在门背后的一道人影差点吓死过去。

“贵人莫怕,是奴婢。”那人将灯笼往上提了提,云岫这才认出是上回送他去千岁殿的那个内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