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贪心无厌 番茄加糖 3136 字 10个月前

众伴读一听都拍手叫好,“朱庭啊朱庭,你小子鬼主意还真不少哪!届时即便他去告状,只要我们不承认,谁都奈何不得咱们,反之还可以反告他一个污蔑之罪,让他百口莫辩!”

“妙啊妙啊!”

云岫听了他们的谋划,不由胆寒,终于忍不住对朱庭道:“朱小郎君,咱俩也算沾亲带故,你何至于此?若是让瑜安哥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,你俩的表兄弟情谊又该如何维继?”

朱庭翻了个白眼,不屑道:“你还真当自己是我表嫂了?还敢来教训我?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!男妻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!连我祖父都说你与娼伶之流无异!表哥不过一时痰迷了心窍才会被你蛊惑,他迟早会醒悟过来的!”

他每多说一句话,云岫的脸色就白上一分,在听到“娼伶之流”和“蛊惑”等字眼后,顿时眼圈通红,张口反驳道:“我不是!你们胡说!分明是瑜安哥他先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朱庭已然耐心全无,出言打断了他,“少说废话,难道你以为多说两句就能拖延到表哥他们回来不成?你就死了这条心罢!今日你再装得如何楚楚可怜,使出那等狐媚勾栏功夫,我们这些人也不吃你这套!”说罢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,几人一拥而上,不顾云岫的呼救把人扛到了马背上。

云岫拼死挣扎,奈何他们人多势众,所有反抗皆为徒劳。不等他两条腿在马背上跨坐好,朱庭已经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五六鞭。

一向温顺的马驹吃痛,猛地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随后撒蹄狂奔。

云岫攥住马鬃才暂时没被甩下去,可大半个身子已随着剧烈颠簸悬在了半空。那马驹撒开了四蹄像离弦的箭一样没命奔跑,周遭尘土飞扬,横卧在马背上犹如是在惊涛怒浪间驾驶舟楫,天旋地转中脏腑都颠倒了个儿,险先从喉咙口呕出来。

云岫早已面无人色,惊叫连连,朱庭等人见了笑得捶胸顿足,乐不可支。

云岫右手使不上力,左手再怎么使劲仍是力有不逮,掌心被汗打湿,滑不留手。那马鬃像裹了油一般从指缝间溜走,下一刻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马驹甩了出去。云岫心生绝望,只觉得自己的性命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,任风刮得支离破碎,他无助地闭上眼,在一阵剧痛中落了地。

见此,朱庭几个又是一阵爆笑,等笑够了才四散而去,临走前又把演武场上的内侍赶得一干二净。

“谁都不准理他!”

“也不知他摔成什么样了?要是断手断脚才好玩呢!”

“真摔成了残废就不用再天天见到他了!”

“这郡王世子的男妻也不怎么样嘛!”

“……”

云岫滚了一身尘土,发髻也散了,躺在地上疼得抽搐了许久,眼泪落在地上,泅出一片湿痕,秋日的太阳洒在身上竟无丁点暖意。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喊了几声,除了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再无其他响应。

整个世界都在悠然自转,唯独把他一人给抛弃了。

***

也不知躺了多久,云岫稍微动了动,四肢疼得已经麻木,不像是长在自个儿身上似的。他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,可脚一着地就钻心地疼,一个趔趄又摔在了地上,兴许是骨头摔断了也不一定。

云岫只能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,企图能走出演武场寻到个人来求援。

他不敢朝明德堂方向去,怕又碰见朱庭那伙人。他记得演武场旁边是御花园,第一天来时那个领路的宫人曾说过,御花园占地颇大,连通好几处宫室,往日里途径此地或是来此赏景的人颇多。

在那里遇到的人定然不会因为朱庭他们而对自己视而不见。

云岫咬紧牙关,忍着疼痛慢慢往外爬,往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卵石草叶、砖缝石阶现下都如同钉板一样让他倍受煎熬。

他爬得气喘吁吁,眼泪混着汗水蒙住了视野,直到在花径深处恍惚看到一片玄色袍角,他大喜过望,徒然生出点零星的希冀来。

云岫奋力朝那个方向伸出了手,啊啊地向那人呼救,可那人像是没听到声响,那片玄色袍子在花枝上轻轻擦过,蝴蝶翩跹似的眨眼就不见了踪迹。

随着希望的落空,云岫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,他呜咽数声,像一只气息微弱,奄奄一息的狸奴,最后昏迷了过去。

***

醒来的时候,云岫先看到的是赤红一片的火烧云,那云彩像一条瑰丽的巨龙盘桓在天际,壮丽如画,随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趴伏在一个人的脊背上,那人驮着自己在泛黄的树影斑驳中正慢慢往前走着。

云岫低呼一声,惊诧道:“你是谁?”

那人停下了脚步,略微偏过脸来。

琼姿皎皎,高霞孤映,眼似点漆,深如寒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