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

鸣珂 陆堂 3605 字 10个月前

来不及再多说什么,两人默契地一点头,傅行州横枪拨马,高喝一声:“撤!!”

火球如同坠落的太阳,撕开荒冻的平原。两队灰色铁骑从燃炸的中心如箭一般射出,在灰白色的雪地中向背而驰,拉出一条蔓延的防线。硝烟瞬息间便散开,羯人立即撵在了后面。

傅行州在纵马疾驰之间反身开弓,三支淬着火的飞箭领头而出,顷刻间在地上燃起一道火线。与此同时,西北军弓箭手一齐停步回身,白羽箭如列阵般齐刷刷地腾空,映着火光划出优美的弧线,像网一样罩在羯人的前锋之中。

羯人一时受阻,没有再跟上来。傅行州见此立刻掉头拨马,一队铁骑在灰黑色的荒原上疾驰,如一道蜿蜒的灰线般布下点点星痕,天色渐渐亮了。

锁龙关壁立千仞,幽深狭长。石壁陡峭得几乎直立,在涧中只能见得一线天。此时关外已日出喷薄,一点晨曦洒向大地,在岩壁间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
一夜鏖战将羯人消耗大半,但即便如此也很快追了上来。巨炮停在关外进不来,羯人便用炮去炸岩壁,竟有不管不顾,玉石俱焚的意思。涌进来的羯人与西北军交戈死战,双方在此僵持一夜,此时此刻都已到了末处。

傅行州手中的长枪沾满血污,头盔早不知何时丢了,只余铁冠束发。郡中大火,幽州城破,桩桩件件累加,让他胸中的杀意与愤怒燃烧到了极点,连天光晨昏都视而不见。

他挥枪迎刀,两柄兵器迸溅出骇人的火星,再抽身撤兵,横枪全力一划,只听铛的一声脆响,来人断颈落马,鲜血溅了他一身一脸。

众人惊骇,四周骤歇,傅行州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,回头见巨炮仍堵在关口,却不知怎么竟硬生生挤进来了一两寸。黑洞洞的炮口正对众人。灰白色的弹药刚刚进膛,空气中还弥漫着填弹时腾起的白雾。

锁龙关陷入一片死寂,随后立即乱做一团,羯人与西北军陷入混战,无数的人纷纷向外跑去。

他困在罅隙中退无可退,他跨在马上极目向远处望去,见炮台上的炮手举着火把,抬手点燃了开炮的信捻,火星沿着引线急速向上,烧的极快,片刻之间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。

一瞬间像是被拉得无比漫长,无数漫长的光影投射在初晴的天空中,如同一叠纸被扬在空中,一片片撒得又高又远。他眼前闪过无数个回忆与念头,却最终定格在幽州城楼上,阎止在炮火纷飞中的那一€€。

炮火剧烈的轰鸣之下,他听不到阎止的任何声音,唯独看清在眼底深深的眷恋与爱意。他从未想过爱意可以这样伤人,情之一字极乐,情之一字无间。

早知如此,凛川,他心中默叹,我就不放开你了。
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只见巨炮后倏忽一闪,一人从炮台上头朝下坠了下来,背上插着一支灰羽箭,正是那炮手。另一支箭也从崖顶射出,将未燃尽的信捻打落在地。

紧接着在下一刻,铺天盖地的灰羽箭从他身后整齐划一地射出,织成一张灰网,兜头盖脸地罩在羯人头顶。援兵在后,军中士气陡然大振。

傅行州于厮杀中向来人眺望,只见一柄玄铁剑从乱军中破开生路,傅行川风尘仆仆地领在最前面,玄铁剑的刃上灌满了血,正一滴滴的往下淌,身上却连甲都没有穿。

他愕然,一时又惊又喜,迎上去问道:“大哥怎么来了?不是不让你离京吗?”

傅行川按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,见他没有大事仿佛暗自松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大臂道:“走,回去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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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雪恨

幽州城外的炮声越来越密集,萧临彻的驿馆早已人去楼空。

阎止两人转头直奔城门。城外已陷入一片火海,呛人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在一起,百姓或倒伏在路旁,还活着的拖家带口往更南一些的州府避难。但骇人的巨炮仍时不时从天而降,富饶丰足的幽州城转瞬之间变得如同炼狱一般。

程朝拉紧车帘避过一阵烟尘,比划着问阎止,往哪儿走?

阎止看向外面:“幽州最晚能坚持到天亮,此后如果战火继续向南蔓延,不到三日就会打到京城。你尽快往北关去,请长韫出兵回援,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。”

程朝问:那你呢?

阎止道:“萧临彻现在还不能走,他想要把幽州彻底拿在手里,还有最后一步棋没有走完。只要找到他,幽州之局一样可解。”

程朝不赞成地看着他,但窗外的巨炮声声催促,不容他再多争辩。他转身要走却回头又比划了一句:寒大人一直很惦记你,他总是说起你。他埋骨在这里,会永远保佑你的。

车帘落下,程朝倏忽不见了。阎止在车厢里歇了片刻,整整奔波一夜,药效虽在,但疲累渐渐地涌上来,眼前一时忽明忽暗。

他掏出瓷瓶将仅剩的两粒白丸吞了,刚要下车,只觉得脑后被重击了一下,迟钝的疼痛瞬间涌了上来,他登时什么也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