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翁觉曾在此借住,眼下他死在城外,我们奉命来抄查。”贺容道。
管家脸色大变,怒声道:“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!”说罢就要关门。
“慢着。”阎止上前一步,伸手格住了门,盯着那管家道,“翁觉身为二房的账房,资历深厚,平日里这别院上下多要听他的调遣。如今他一死,连发丧都没有了?”
管家反手就要关门,但还没等他动作。院内陡然响起一声尖啸,一支冷箭破空而至,直冲着阎止的眉心扎过来。变故转瞬即至,阎止立在原地丝毫未动,傅行州的刀比箭还快,冷箭在半空中被砍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贺容惊得迟了半刻才反应过来,回身喊人包抄。傅行州已推开管家进了院子,只见远处房顶上有人回过头,咕哝着说了句羯人的方言,一双绿色的眼睛格外醒目。
他从房顶上一跃而下,傅行州毫不犹豫,提刀紧跟着追了上去。
这羯人功夫极好,身法轻灵,两三下便跃出百米开外,身形在房顶之间时隐时现。傅行州紧紧缀着他,眼见前方是一片开阔地,从腰间摸出弩机抬手便射,三支箭接连而出。
只听不远处惨叫一声,有瓦砾跌落的声音,那羯人摔下墙头去了。傅行州追上去,一脚踩在他的后心上,才看见这羯人肩膀被箭扎穿了。
“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,还敢骂人,”他用刀剑拎着后领子把人提起来,“这点偷袭的本事,你再练十年也比不过我。”
日光明朗,映在黎家正堂多彩的花砖上。
黎鸿渐坐在上首,他年纪五十开外,保养得当,又生了张娃娃脸,上了年纪便显得慈眉善目的。他拿起手边的茶盅来,吹了吹又抿了一口:“傅将军尝尝这龙井,是今年的新茶,比宫里的不遑多让。听说阎大人喜欢龙井,应该更懂得吧?”
“大学士过誉,在下品不出优劣。”阎止道。
“这怎么能行,”黎鸿渐笑道,“衡国公爱茶,最爱龙井。品茶饮茶他应该教过你啊。这些年全忘了?”
阎止不再接话。傅行州看了看他,单刀直入地问道:“大学士,黎家别院中窝藏羯人,还意图刺伤朝廷命官,大人作何解释?”
堂下正押着两个人,那羯人和别院管家并排跪着。两人被捆的严实,低着头一声不吭。
黎鸿渐笑起来,捧着茶说道:“别院在城外,我平日里并不怎么过问。至于怎么会混进去羯人,应当问京畿巡防,不是问我这个老头子啊。”
自打出了人命案,京畿巡防都由傅行州统管,黎鸿渐这是兜着圈子指责他巡防不利。傅行州假做不闻,又道:“大学士不知道,那我们就问问这两人怎么说。”
那羯人年纪尚小,被捆得像是条打挺的鱼,一扯下布满口羯人的方言,叽哩哇啦地大骂起来,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,是有人让他过来送两担面粉,送完就走,他跟这院子里的人压根不认识。
阎止在他面前蹲下,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羯人没想到他竟听得懂,愣了愣才说:“首领告诉过我,看到你必须要杀死,不论是在什么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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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秘折
阎止问:“谁是你的首领,珈乌?”
羯人一双绿色的眼睛睁得老大。他没见识过眼前这人的功夫,也没见过他杀人,可是无端觉得害怕,便梗着脖子道:“殿下才不过问这些小事,他早就从京城离去了。”
阎止嗤笑了一声,站起身抬了抬手,让亲卫把人拖下去了。他转过身,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管家身上,见他嘴里塞着布条,脸色涨红,额头上青筋直爆,怨恨地瞪着自己。
“他就不必问了,”阎止低头看了看他,“拖出去打,打到他开口为止,无事不要再来回了。”
堂里静下来。阎止向黎鸿渐道:“近日京城风声鹤唳,这管家意图刺我性命,还是要带回刑部问一问,大学士没有要嘱咐的吧?”
黎鸿渐坐在上首,手肘撑在一侧的软垫上,视线从远处收回来,不置可否。
“这管家对你忠心,却没有好下场,南裕苓也是这样。”阎止坐回椅子上,一手拿起茶盏来,“我同大学士讲个故事吧,我出猎时曾捕过一只狐狸。同伴为了救它,一只一只的都死了。这狐狸逃到了悬崖边上,可是猎人还是追在后面不放。大学士说,它是跳还不跳啊?”
“瞻前顾后,死之枉然。你被教得太死板,难免要吃这个亏。”黎鸿渐笑道,“阎大人,你想一想,狐狸若是真跳下去了,你这个猎手岂非要两手空空?”
阎止低头喝了口茶。黎府的龙井果然不错,清淡幽微,回甘里透着爽冽的松枝香气。
“我来打猎,空不空的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损失?现在要丢掉性命的可是那只狐狸。”他说,“太子毁约,上了你的船想把你踢下去。太后指望着你,不合她心意便会追着你问责。大学士,太子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回来了,悬崖就在眼前,跳得早些,还能留个全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