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
鸣珂 陆堂 2944 字 10个月前

两人都笑起来,将手中的酒轻轻一碰。时长聿望向窗外,院中雨丝连片,如同汪洋,模模糊糊得什么看不清楚。

“京城好些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,”时长聿有些出神,“这场雨把地浇透了,暑热能停上几天。”

阎止闲闲道:“久旱逢甘霖,是好兆头。”

时长聿回过身来,看向他道:“你今天回不去,也没找人给傅长韫说一声?”

阎止指尖夹着一枚白子,在烛光下晶莹剔透。他闻言停顿了一下,才道:“说了。他估计是在金殿议事,一时半会还没得信吧。”

时长聿看看他,却问道:“凛川,等京城这边的事情了结了,你是怎么打算的?”
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阎止抿着酒,“羯人提了议和,殿上为了这档子事且要争执,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结果。京中做不了决定,边关就不能消停。把珈乌关在将军府里,我担心还有变数。”

“你是说宋维?”时长聿问。

“也不尽然。”阎止道,“许州到底出了什么事,到现在京中一点消息也传不进来。这件事一天不查明,总感觉要出事。”

时长聿顿了顿,又道:“那傅长韫呢?傅家镇守北部防线,他总是要回去的。要是有那么一天……你会跟他回去吗?”

“再说吧,”阎止说着,声音不知为何轻了起来,“傅家握着兵权,本就在风口浪尖上,多少人盯着还来不及。我不想给他添麻烦。”

“凛川,”时长聿劝道,“我看得出来,傅长韫对你很上心。我认识他很多年了,我平心而论,他不是个没有定性的人。”

阎止听他说着,却将手里的白子放到烛火旁。这一点玉石发出炫目的光泽,但动人的亮光只有一瞬,离开烛火便黯然无存了。

“那又如何。”他抬起眼睛来,话里却带着一丝疲意,“时大人,朝局翻覆,内外争斗,实在没有必要把他牵扯进来。傅家三代功勋,哪一步不是拿命换的,做个纯臣不好吗?”

“纯臣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,”时长聿皱起眉,“你又不是个糊涂人,眼下这京城里,谁有这个本事独善其身?”

阎止没再接话。他侧身支在扶手上,单手支着额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身侧的孤灯不甚明亮,从旁边照下来,在他脸颊投下涣散的阴影,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。但从对面看过去,这双眼睛却亮的惊人,此时正静静地垂着,看着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。

两人面对面地坐着,屋里静默了好一阵,只有雨滴接连不断地打在屋棚上的声音,一阵又一阵,敲得人心烦意乱。

时长聿停了这一会儿,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说得急了。他捻起一枚棋子,想着把话题转开,却见阎止开了口。

“那我就保着他。”他低声道。

时长聿一愣,甚至觉得自己没听清阎止刚刚说了什么。他刚要追问,却听窗外似是有人匆匆走来,带着水花踏起的声音。

阎止伸手推开摘支窗,向外看去。只见一人撑着油伞,穿过天井疾步走来,正是傅行州。雨水从伞上滑下来,沿着弧形的伞边汇成一线,随着他倾斜的角度簌簌而下,落在他身侧时,如有一道九霄月辉。

阎止将手里的棋子滑进篓子里,起身去给他开门。傅行州仍是一身黑衣,长袍的下摆溅湿了一片,他将伞收了靠在廊下,很快便有下人接过去了。

“刚才见窗子动了一下,”傅行州拨一拨头发上的水,“看见我了?”

阎止微有诧异,便没答他的话,却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傅行州掸着身上的雨点:“雨这么大,回去路上不好走,来接你。”

阎止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水,将他往里引了些,躲开门口的水洼,这才道:“我下午的时候派人传信给你,说在时大人这里借宿一晚。没遇到吗?”

傅行州抬头看了他一眼,心道大约是这些跑腿的雨天躲懒,根本就没出去。但他没想着把这事讲明了,只道:“大概是走岔了吧,没碰上。”

“没遇上也算了,你怎么还跑这一趟。”阎止见他鬓发都沾着雨,便调侃起来,“我和时大人挤一晚也不是不行,你何必费这个力。”

傅行州站定了,看看他身后的屋子,挑起眉道:“我的世子殿下,要是你俩真住得开,怎么这么晚还硬撑着下棋呢?”

阎止弯了弯嘴角,抱着臂靠在门边,没再说话。

两人说着,时长聿从屋里走出来。他看见傅行州愣了一下,但很快便问道:“雨下的这么大,傅小将军怎么来了?”

傅行州向里屋探进头去。他一路走来空气清新,因此屋里的霉味便格外明显,更别提墙壁上隐约渗进来的水。这雨一浇,再过不了多久,这屋子就没法呆了。

“户部这屋子都是旧房子,年久失修。平时下雨没什么,雨大一点就要泡坏了。”傅行州道,“我找人另定了客房,时兄这几天换个地方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