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间似乎响着些润泽的风打春叶声。
早有宫人为她披上了薄被绒毯:三千总是被她们轻手轻脚地照顾得很好,身上不冷、却是有些燥热。
她伸手掀开些被角,缓和刚醒时过于疾速的心跳,深呼吸着、心中沉沉一叹——有时阖眼片刻的睡眠中,与荼荼共度的人世几生光景都一一从眼前晃去。几次,三千都疑自己将一梦不醒,与走马灯中的荼荼同去。
那穿衬领紫裙、满身书生气的是她,裹紧在一袭黑裙中、帽檐盖住大半张脸的是她;瘦骨嶙峋的是她,脂肉丰腴的也是她;猫儿似的可爱面貌、是她,厉鬼一般青白着脸、口龇獠牙的,也是她……
那样多的梦……那样漫长的、因眼泪而潮湿的梦中时光。
方才这般安宁干爽的睡眠,不知已经多久未有过了。
说起来,印象最深的一次安睡,是女人昏迷那夜,三千被她当孩子一样照顾得很好。吃饱喝足,和衣往锦被中一躺,闭目只觉几秒而已、其实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那些感知上没有存在过的时光,都溜去了哪里呢?
还是说,感知本身,就计测着时光真正的长度呢。
三千收起无边无际的思绪,未唤宫人,一手撑榻、一手扶着腹下慢慢坐起身。
以为今夜必然有个结果,却未有天官在殿角钻来溜去、发出蹊跷的动静,也没有侍卫舞刀弄枪大呼小叫的嘈杂声响,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和祥。
到现在禀报也无一声,该是……还没寻得线索罢。
三千抚了抚鼓槌般击打胸间的心跳,方才就努力使其安稳、可半晌还是这样狂躁急促,她不由得疑自己是真的伤神心劳了。
加上,也未感受到平日夜半醒时规律的胎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