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叹,众人只知米鲁尔覆灭就在这二日间,胜利在望,因而兴高采烈、磨刀霍霍,不知中军帐中主帅临行数次祈情神意、紧张占问,仍得“否卦”——

鬼君此行,必然绝命。

帐内未烧暖炉,充斥着极西之地寒春晨间凛然刺骨的空气,用于敬供司命神的白烛之光竖立在铺满紫绢黑花台布的案前、倒映于盛满了供酒的清幽杯盏中,其光色亦显冷冽。

女人易容齐整,作小拙样貌,下半张脸为遮本来的獠牙,戴上了半张紫铜打制的鬼面。

有头脸的将领亦尽数备上铜、铁鬼面、作威慑用,唯恐对面炎灵部将识破鬼君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的面具。

方才银币既落,白贲、英永、云雯与安镇国等人不闻“大将军”松弛之声,便知卦象不吉。

众人在一帐死寂中屏息凝神,注视女人挺立盘坐的背影。

黑白双色的长发高高束起、以玄绸成髻。为敬神,她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雪色净衣,衣领遮住后颈,竖立着挺秀庄重的白,背脊正直,烛光透衣,温黄灯色将那肩腰处几月间瘦削下来的紧实轮廓勾勒、呈现无遗。

面前银币光辉刺目,她目色发僵,再视卦象一眼便阖眸凝眉,眉宇正中间压出一条纵深如剑的沟壑,宽厚的后背缓缓起伏。

白贲见“将军”久久不语,转目,透过帐门皮布与门框相连接处漏出的一线空缝,看见本是漫天星辰的黑色夜空,已泛起晨曦初染的水蓝色。

微风吹拂,硝烟与马匹的气味之间,夹入一丝露水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