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同步无意识地轻动,牵动了腕脉处被温热指尖压制的感受。
屏风外忽而传来呈报声,小尉口中的军报、林家侍官慌张的禀报、听惯了的白杉生的低沉求见声……不知是哪个,先刺破了殿内怎么也热不起来的冬日空气。
事务繁冗。
人活着,总是这样,放任自身坠入梦里尚可得永眠般的安歇,一待醒转,就有无尽的事务陡然涌来,繁乱地牵动摆布这难以自主的、牵线木偶般的身心。
三千,她已习惯了活着——这灵魂,曾千百次、亿万次地活着……她应当,最懂怎么面对活着。
她平静地做了个深呼吸。
也不知,是被连串炸响的奏报声惊吓,还是被储君醒转的动静惊吓,白袖的医生飞速收回了手。
如同观望凌晨时分的海上低空处,一只巨大海鸟挥翅时掀起的纯白羽面,大片沾染清蓝的白色从眼前晃过,三千被这梦幻般的纯美色泽安抚了心灵。腕上一空,凉丝丝的空气,更覆盖到她裸露帐外的手腕肌肤上来。
“殿下,您已……”鸥声,这位大医生的声音中,头一次充满了迟疑不决。
三千以梦为线索,心下了然。看着顶上赭黄色交织金线、绣出朵朵繁花伴月的承尘,收回手直问道:“之前连大医生也摸不出,是否胎气欲绝?”
“……胎儿、尚存,只因殿下脉微、整体沉缓,胎气隐于其内,而滑脉比之常人有异,多隐少现,有四处飘忽冲撞之感,加之、殿下此前、并未说——”鸥声说到此处,噎了一噎,煞是提心吊胆地绷起唇,留下了断裂轻抖的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