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之灵魂却并非新生,颇有历尽沧桑、归于死寂沉静之感。

那么我本心所求,真是那般痛彻心扉之苦么?此生此世,从切肤剜心的疼痛苦厄之中,我又能学得什么呢?

……若非痛苦,我追求的,又是纯粹简单的完满和幸福吗?人生完满、体会幸福,那样固然很好,可是……”

疑惑中,人生已往之景幕幕浮现,纵情投入的、与女人相关每一刻都那么鲜活明丽。喜怒哀乐、忧悲恐释的百般滋味刚蔓延至舌尖,三千心内所疑,就即刻有了解答。

她闭目沉心,将笑容展开,叹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……原来如此,我入世之愿,不过是伴她同行、遂她心中之愿,无论她所求何事、何人——绵绵长生、永恒轮回之中,万种情千种欲,我只愿她……尽兴就是。”

三千凝聚于眉间的视线,望见了女人的景象。

对方易容装扮尽卸,如一只鼹鼠躲身于暗中。她少见地将双膝蜷起,搭臂在上、这是一种拥抱着自己的姿势。清纯的灰目将茫然目光投向浑圆的湖面中心,望向那颗一触即碎的水月。

三千清皎的美面上进而浮现悲容,终是笑中带泪、感怀激荡。光点溢出眼角、一滴一滴闪烁而落,掉入脚下尘石,连同微弱的话语声一起,将踪影湮灭进黑暗中:

“而她心中之愿,却唯有呵护一个‘三千’周全而已。”

三千卷袖牵袍、回身而望,面前玄骑不语。

顶上,明月高悬。

周身俱白,在充斥夜的幽玄与仲秋冷气的空间里,银色的月光轻抚着她的长发,清冷的香息在周遭凛然浮荡。三千冰眸凝住泪潮,张开粉唇、微昂一昂下巴,微光的流线就滑过了下颌角。如此这般超尘脱俗的一切现象,使她如同神明示现,令人渴望而无法完全神会其真谛、以至目眩头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