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叶落,遍地铺叠黄金,透过映着金光的粗糙树干的缝隙,可见高崖下、在秋日开始变得澄澈的东南之海。

从前几乎没见过海的女人们一声不吭、不约而同地让视线避开三千的脸,紧紧盯着下方海面。浪尖不断冒出的点点闪光是景色唯一的动处,她们就茫然地追随着光点移动眼睛。

也许、想到自己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这般广阔无垠的大海,每个人眼中都混杂着兴奋、眷恋和遗憾同在的复杂情绪。有人从怀中摸出了酒壶一口口啜饮,很快,两三个酒壶在女人们的大手上被传递起来。

三千倚靠在树干上,因发起了低烧、畏冷而蜷在女人留下的冬氅当中。

虽然信任香香会将自己带到女人身边,她却还是不敢意识昏沉地睡去,不时长睫轻掀、静静看遍这里个个沉肃如寒鸦的精卫。

她们每一个人高壮的身躯中,都鼓动着与生俱来的勇猛无畏。

因长年的军旅生涯,体内充斥着为信念而死的血的激情;认定、并臣服于某种至高无上的辉光,能够带来她们心灵的安堵。

这样的人,会把“为那道辉光身死”本身、视为开启天宫辉光之门的密匙;会把“在失去那道辉光的人世生活下去”,视为一种耻辱不安的苟且——她们的信仰纯粹,也可说源于精神中纯粹缺乏自保的、个人性的理智。

三千天生胆大、自信而自主,从小一度无法理解臣服于皇权者、为君权舍身者的心理。

她知晓生命珍贵,也以为自己绝不会为了任何旁人、甚或君王轻言什么“死身以报”。

但,当君王是她深爱、深知的女人荼荼,一切奋不顾身、却都变得合理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