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语鬼神非典经,但此一讽诸君听,勿使人间恶棍盈,竟造阴间满善灵。
白云小时读那志怪话本,虽然被插绘吓得连夜怪梦,但也尤其为鬼圣一路披荆、只为报仇的刚强定力折服——君子报仇,十年未晚——以这样的道理和感悟苦炼心志,白云才能走到今天。
话说回来,白云觉得荼燃实在太像插画里刚被溺死在潭水中的女人了,不由得回忆起了小时候夜里做梦,梦见在黢黑冥河边见到那鬼圣,被鬼圣抓紧袖子、不叫自己走……
荼燃。
以将死的储君之身活在世上,面上全无怨天怨人之感,就像那一身苦痛都不存在似的。荼燃勾唇巧笑,整个人是一团暗红色、愉悦靡丽,弥漫异香的雾霭,她期待着迎接、爱抚、吞没这位疲惫的君王。
夜色追逐笼罩在墨色车马之上,白云趁隐约微光、屏息而望,陛下——女人脚步沉重地掀帘而出,缓缓走去、竟双膝跪在荼燃面前,没有一点君王的样子了。
她对荼燃动动嘴唇说了什么,将头颅搁在她遮盖大氅的膝上,好像自愿献身进入一地败花,被腐朽的浓香淹没吞噬。
陛下……面上陡然露出舒悦满足的神情,脑袋似是不再痛了。她松眉、鬓发微乱,急切伸臂勾上、手指抚摸荼燃的细颈,指腹触摸那死人一样纸白的脸庞。
白云没有见过,如今见到了,陛下那圆星一般纯真无邪的眼眸……向怀抱她的人投去了依恋甚浓的眼神,向不知本质为何的温柔环抱、投去了索求的眼神……甚至,是像小兽向人类乞求一口果腹食物的眼神。
鬼一样的荼燃,却绝对是陛下的不可或缺之人……
白云受到视觉和思维上的双重刺激,喉间紧痛地吞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