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楼上安放行李的三千,半晌也没下来,不晓得在做什么。
舅母阿薰系着红黑格的围裙,30年如一日在柴灶边忙活,舅舅则坐定了烧火工的专属小板凳。
他举着火钳的是左手,因为右手大拇指缺了半个、不方便:就是那年高压电线下,被小胖救了命的千钧一发时刻,他右手被电伤,不得已将拇指截了半个。
见荼荼每回走来时、都注意看自己的手,舅舅圆润的老脸渐渐泛起红色,他是个面皮薄的人,主动抬起残缺的右手说:“荼荼,你记得吗?舅舅欠你条小狗呢。”
“要不这几天上狗市去,让你舅给你抱一条来带走吧?”舅母边忙活边说,她被冻得稍微红肿的手指,在锅中那一圈琥珀红、脂肪半透明的大肉块上,码放金灿灿的月牙形蛋饺,中间要用四个摆成吉利的钱币形状。铁黑色锅边咕噜着红烧汁的酱色泡泡,厨房内肉香愈发浓郁。
经由“小胖”的话题,荼荼立即想起楼上的三千,可谓“心怀鬼胎”地走过来朗声笑说:“您二老呀!什么欠不欠的!……再说,现在照顾宝宝都照顾不过来,等孩子大些、再养小狗吧。”
舅舅闻言搁下火钳拍拍手上的灰、站起身。到了做爷爷的年纪,他满眼慈爱地观察这小小的侄孙女:白金发、蓝眼,皮肤细白、仿佛能够放射出微弱的光亮,除去小圆脸小圆眼、和三千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人家说一白能传百代,一点不假。”舅舅两手放在腰后抻了抻。
“科学家说这白色叫什么,无色基因?”舅母说罢,笑荼荼,“你这灰发灰眼睛的基因,就像被漂白了。除非啊,一个人生,否则两人要多少孩子,你都是落了四个字——”
“哪四个字?”荼荼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