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快又心情蛮好地直了身体、哼起歌来。

荼荼则一边蹬上皮鞋,一边认真端详她的身份卡:没有姓氏,4133的编号后面,跟着不认识的海牙国语字符。

她指给小胖看:“你的这名字在丰土国语里,是什么意思呀?”

小胖将脑袋凑过来,似有若无的动作——她用自己的头发蹭荼荼的头发:“泛说数目很多,还有‘所有’的意思,是捡我回孤儿学校的老师起的,我可以叫4133-多多?”

“丰土国语里泛言数目之多,你该叫‘三千’才对、才好听!”荼荼仰脸认真看她的眼睛、心怀雀跃地纠正罢,企盼对方露出些想象中清冷深沉的表情,然后低声答应自己。

“嗯!叫三千。”少女三千抬高声调表示喜悦和服从,她微笑着草草点头,伸出细手就要去拉门把,口中唱道,“走~一起走~”

“等下……”荼荼拉住她全是骨头的细胳膊、心下有些失望,只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和三千很遥远,似乎隔着一层难以用行动逾越、难以用言语解释戳破的薄膜。难道……

真如衡治所说,她只是花费毕生,也许是花费了生生世世、偏执地全心全意去追逐一个“三千”的幻影吗?

三千、应该是什么样的?面前的这个存在,就是三千没错,实际上又几分像“三千”呢?在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中,三千又有几次、真正做成了自己心目中最初的“三千”呢?

荼荼被衡治引动的胡思乱想,让她心灵中最坚固的地方有了极其危险的松动,这甚至使她感受到自己存在方面的危机。

回到此刻相对的真实中,她已33岁了,不能任性责怪面前这个孤儿少女,她只有16岁、吃不饱也穿不好,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尽力寻找到自己,在知识贫瘠的环境中、甚至学会了异国他乡的语言,还说得这么好……

荼荼感到,人真的不能太过贪心,摇摇头,只换了话题、挤出笑容问:“三千,你一直唱的什么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