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怜的娘。

如今,就算自己拿一整年的工资补贴,家中生活也只能算温饱。

新娘倌坐在猪圈旁、那臭得令人难以忍受的旱厕上解决了内急,摸黑走过一段淋着微雨的泥泞小径,才回到南面厨房的水池边。

喂猪的泔水气味透过猪圈门缝、越过矮墙、蔓延到这里来了,可以想见此后漫长的年岁,都不会改变这一角阴郁幽深的恶臭。

三千深感臭气已合着霉斑攀爬侵染入墙体,要改变这一切,除非撤了养猪以贴补家用猪圈、再拆去此墙,拿新的水泥砖块重造一番。

没有电灯、幸好月光明朗,三千拉上墙角浴帘,手指一摸深黑如地狱大洞的木桶中、被所触冰冷刺骨的水液弄得很反感。

今夜阿娘和几个来帮忙的远亲忙着大宴宾客,新妇如玩偶似的坐在婚床上等自己掀盖头,当然没人烧热水。她思及此处,只好强忍严寒用冷水仔细刷牙、擦洗身上,这当然不是做洞房的准备,只因为她有爱干净的习惯。

洗过几瓢水,身体借着酒劲发热不再起鸡皮疙瘩了。冬夜冷冽的水滴从薄薄出了油的白皙额头、脸颊迅速滑落,掉进沟壑略深的锁骨窝,一时乖乖蓄在里面。

突兀出墙壁的铁钉上、挂了巴掌大包裹红木框的小镜子,照不见她白得发光的、高挑挺拔的身体,只能照见眼下透出两团醺醉的晕红。

不健康的饮酒表现在年轻人脸上、也常常是一派健康的颜色,酒精燃烧掉生物本能所不需的知识的清醒,总会让新人俊美或娇美更甚,三千却是个有着哀伤脸孔的新娘,哀伤、成了她新的清醒来源。

“咳……本来放我回去上班,也不至于连好点的喜酒都买不起。”

镜子上冷得起不了雾气,三千对自己清晰展现郁闷的脸淡声叹了这一句,心里却清楚、自己若是回学校上班就根本不会回家结婚了。

加上喉咙处因过了太多村酒、肿痛难受,遂不再出声抱怨。

将绸子做的艳丽红衣褪了,披上自己这件阿娘看到就会骂的棉质白睡袍,娘定然会说——新婚夜穿白衣、家中必然丧事不断!家里只有三个人、你这是要咒谁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