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很多次孤身回家同样,她沿着常走的街道路过灯笼店、小卖店、总是关着仓库门的印染店、只在外面看看的男士理发店、只有早晨才忙忙碌碌的大豆制品作坊、沙石蔓延到道路中间的白沙公园之后,因重复了路线太多遍而厌烦地到家了。

进门,匆匆漱口、丢下背包鞋子倒头昏睡,这是属于酒鬼的仓促。

灰尾鸠求偶的季节。

太阳还似醒未醒,它们就扑腾上荼荼的阳台,不断鼓动蓬勃如香蒲爆炸的颈毛和胸毛,不断展开顺滑泛紫光的长长翅羽,呜呜呜地互相发出毫不掩饰的倾慕之声。

自然赋予它们的一切,都在被拼尽全力地利用,在赤裸心意驱使的追逐当中,那纷乱的灰色羽影,反而在初升朝阳中闪耀出纯净愉悦的光色。

荼荼的醒转可算不得愉快,大概是宿醉的关系吧,她从噩梦的结尾处惊醒,在闷热的飞机机舱中,突如其来一记高速的撞击轰爆了她的头颅和整个身体,醒来时,一侧耳旁还响着嗡嗡余音。

“我终于完蛋了么。”

对死亡的热心催使她捂着耳朵一骨碌爬起来,观察周遭,却一眼看见窗外朦胧晨光中那对正交配的灰尾鸠——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呢。

看了几眼,就觉察到不对劲,这对灰尾鸠身量相当,不像一雌一雄。而且,居然是互相骑到彼此身上,再飞下来。

互相以激烈的肢体动作展示自身光泽明亮的健全、以及人类看不懂的其他魅力,当事鸠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,甚至为这样的追逐嬉戏乐此不疲。

荼荼坐起身挠了挠头皮,睡眼惺忪却看得很认真,这是她专业之外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