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来的台本中,她总被安排成言行不一的神经质的角色,招致讨厌,最后一期则安排录制她的贫困童年,以作煽情和洗白。

节目制作人当然是嗅到了“反差、反转”带来的乐趣,并准备让观众为之不可自拔,让它们成为时代的瘾。

这是他们的生意。

此时所有人都忘记,除去那一本即兴的自白作,她最多不过是个常常坐在桌前,彻夜翻译生天国名作的、朴素清贫的译者。

只有那颗心,偶尔才被允许迸发出超越世俗的激情。

小时候面对手持尖刀的爹时,荼荼不屑地没怕过;

离开家乡独身漂泊时,荼荼有志气地没怕过;

一腔孤勇地辞去工作另寻出路时,荼荼勇敢地没怕过。

但是看见,自己无意中前后驱赶的“羊群潮水”声势浩大,看见自己无意中、居然左右着时代的走向……荼荼却感到自身意志,反而正被时代的洪涛所反噬、所无限地曲解。

三十岁,她感到了真正的害怕,以及真正的孤独。

拒绝所有故土的喧嚣浮华,独身踏上开往异国的夜间列车时,她的灰色大衣口袋里除去车票,还揣着十岁时在火车上捡到的诗篇。

偶然获得一张异国语言写就的残诗……因这样的缘分,就动了心、要去往说那种语言的国家。

是不是太草率了呢?

荼荼很迷茫,她只知道,追着心的向往走,也许还能找到人生的方向。

那也是些寒冷的日子。

她参观过早逝的桫椤修女居住过许久的雪箱市大教堂,以降天国桫椤译者的身份,获准在里面的窄小储物间内住了段时间,研究她的遗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