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记得自己蛮了不起的?以及依稀记得、要找什么人。
“这爹完蛋了。”荼荼对妈这样说,是在四爹第一千遍拿自己杀死十麻袋的兔子的、人生唯一值得吹嘘的事情吓唬她,让她乖乖听话之后——不听话,说不准我会杀了你,你有我的力气大吗——爹就拿着刀俯视她,这样说的。
妈听到荼荼这话时正搓衣服,停手、抬头对她说:
“妈知道。你可不能像你爹这么个样,赶快读书走出去,去都城念书也行,去生天国、中天国、天王国读书也罢。
别管旁人怎么说,人家那些地方毕竟先进,我们这里饱受战乱,毕竟经济什么的、不行啊。”
妈只知道这些,再盼着荼荼好,也只能一遍遍说同样的话。
“那妈怎么办呢。”荼荼有些心酸。
“妈就这样了。”妈低头继续搓盆里的衣服,先搓荼荼的,再是自己的,最后才是爹的。
埋进白色泡沫的两只胳臂,像当初埋进白色面粉盆的胳膊一样干活爽利,妈埋着挂满汗珠的头,被荼荼伸出小手帮她擦去汗水时,又来了一句:
“打仗的时候,妈也被逼着勤快做事,这汗水既养自己人,也养敌人,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自己人得胜。
对妈的职责来说,养谁几乎没有区别、也选择不了,但是心里还是希望你好。妈现实就这样了,但是心还能是自由的。”
荼荼鬼王识别出,这位大字不识的农家妇女口中的话含有不得了的哲理,遂背着手弓腰、点头评价道:“妈也是个哲学家哩。”
女人笑:“你个小知识分子,不是在取笑妈吧?”